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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各自(2/3)

她听出来了,他不耐烦,不是对她,是对这个话题。

砚文、砚文,家里成天就是砚文。

砚文种树、砚文赔钱、砚文娶媳妇、砚文不争气。

她两个儿子,一个嘴上说一个闷头干,嘴上说的那个让她操碎了心,闷头干的这个让她插不上嘴。

林秋棠把最后一批货打包好,码在堂屋角落。

一共十五件,摞得整整齐齐,等着明天送去镇上发货。

张寡妇帮她把包袱皮盖好,压了一块石头,怕夜里被猫抓了也怕被老鼠咬了。

林秋棠在桌边坐下来,从针线笸箩里拿出那件做了一半的藏青色褂子,铺在桌上。

袖子缝好了,领口也收了边,还差扣子没钉。

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新扣子,挑了几颗在领口比了比,挑了一颗大小适中的。

“秋棠,你这批货交完,总该歇两天了吧?”张寡妇在她对面坐下来,手里纳着鞋底。

林秋棠说陈老板那边还有批货等着,不歇了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她在灯下穿针,线头在她嘴里抿了一下,穿过针眼,利利索索。

张寡妇看着她,她的手指以前又粗又裂,现在好了很多,茧子还在,但没那么吓人了。

“你这手,现在像个正经裁缝的手了。”

林秋棠没接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

她很少笑。

张寡妇看着她嘴角那道弯弯的弧线,忽然有点想哭。

她在灶房里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把那碗红糖水端过来放在林秋棠手边,转身去灶房了。

那件藏青色的褂子钉完了最后一颗扣子。

林秋棠把它抖开,在自己身上比了比,不大不小,正合身。

张寡妇在外面喊她吃饭,她应了一声,把褂子叠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

跟那包红糖放在一起,跟那双棉鞋放在一起,跟那个刻着苹果花的木箱放在一起。

她在床沿上坐下来,把那件褂子又抖开,看了两眼,再叠好。

那件棉袄上的并蒂莲绣了半个月,一针一针的,领口那朵小花绣得精致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绣并蒂莲,不知道是想送给谁还是想自己穿。

也许是给自己穿的,也许不是。

窗外的天己经黑透了。

月亮还没升起来,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
张寡妇回屋了,灶房里的灯也灭了。

林秋棠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那个木箱放在枕头旁边,伸手就能摸到。

她摸了一下,木箱光滑滑的,凉丝丝的。

暗格里放着她的订单和合同,不是他放的东西,是她自己放的。

她闭上眼睛,不去想这个问题了。

想了也白想,他不会说,她不会问。

两个人就这么耗着,看谁先撑不住。

也许有一天他会说,也许有一天她会问,也许不会。

也许就这么耗下去了。

周砚文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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