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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开春(1/3)

那封休书烧成的灰烬,被风吹散在柳河沟的冬天里。

春天来得不紧不慢,日子一天天往前赶。

一九八七年的正月,过得比往年快。

林秋棠没歇几天,初一在家吃了顿饺子,初二就开始干活了。

省城批发商的七十件订单还没做完,县城陈老板那边又加了三十件,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。

张寡妇从灶房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,放在她手边。

“秋棠,你歇歇吧,手都肿了。”

林秋棠把针从布面上出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
指节有些发僵,指尖红红的,被针眼扎过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茧。

她把手指攥成拳头,又松开,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。

“张姐,我不累。”

“你不累,我看着累。”张寡妇在她对面坐下来,拿起鞋底开始纳,鞋绳拉得哧啦哧啦响。

“你说你一个姑娘家,挣那么多钱干什么?”

“不挣钱吃什么?”

“又不是没饭吃。”

她把碗放下,拿起针线,继续缝,“不是没饭吃,是怕再回到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。”那种滋味她尝够了,再也不想尝了。

她低着头,针线走得又快又密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手上,亮晃晃的。

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她今天没穿。

她叠好放在枕头旁边,跟那个木箱放在一起。

舍不得穿,怕弄脏,等着什么重要的日子再穿。

什么日子算重要?
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
周砚白这个年也没怎么过。

省城那批仿古家具的订单,年前他只赶出了一半,剩下的开春就得交。

刘建军来电话催了一次,他说没问题,挂了电话就钻进小屋继续干活。

果园的苹果树也该剪枝了,活一堆一堆地摞着,他一个人掰成两半使。

赵铁柱来帮忙,在果园里一边剪枝一边跟他说话。

“砚白,你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也不歇歇?”

“不累。”

“你不累,我看你瘦了。”

周砚白没接话。

他把剪刀别在腰后,拿起锄头开始松土。

一锄头下去,翻起一大块土,再一锄头,又一锄头。

赵铁柱在旁边看着,叹了口气,弯腰跟着干。

傍晚收工的时候,周砚白站在山坡上往下看。

张寡妇家的院门关着,灶房的烟囱冒着烟。

林秋棠大概在做饭,也许在烧水,也许在缝衣裳。

他看了一会儿,扛着锄头下山了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正好碰到她从镇上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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