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1章 桌角推过去的半块甜糕(1/2)
“离老子的白绢折扇远点,上头刚题了沈相府的行楷,沾了墨汁把你卖给西市皮匠都赔不起!”
沈知鹤一把抽回摊在桌沿上的折扇,肥硕的身子在宽条凳上使劲扭了扭,硬是把半边凳面占得满满当当。
周清漪贴着松木桌角坐着,两只并拢的小脚悬在半空,脚尖随着呼吸细微晃荡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褪了漆的旧书箱,箱面上横着一把小巧的九档小算盘,算珠被抚摸得溜光水滑,连个木刺都寻不见。
“喂,看清楚没有,上面五颗叫上珠,下头五颗叫下珠,算盘一响黄金万两,你祖父在太医院开方子捞银子,连算盘都没传授过你?”
沈知鹤两根胖手指在自己的紫铜算盘上随意扒拉了两下,发出一阵连贯的脆响。
周清漪低垂着脑瓜,双手按在膝盖上,指甲深深陷进棉布粗线里。
“又成哑巴了,白姨让老子教你读刑统目录,你倒是给老子哼一声听听,整得老子跟个审犯人的巡捕一样。”
沈知鹤翻开案头那本磨破了边角的大曜刑统清白篇,胖手指在粗黄麻纸上重重戳了两下。
“来,跟着老子念,盗贼律第七,强夺人财物者徒三年。”
周清漪胸口起伏了几下,嘴唇翕动,双眼紧盯着那行黑字,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硬声。
“盗……盗……贼……律……律……”
字音在舌尖像滚翻的石子,怎么也滑落不下来,小脸憋得通红,额角隐隐透出青色细筋。
后排坐着的程小虎咬着毛笔杆子,忍不住探出头朝这边张望。
“沈胖子,你嗓门那么大作甚,吓得小师妹连气都喘不匀称了!”
傅烈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,手里的大号狼毫笔在砚台里狠狠搅动,墨汁飞溅到桌面上。
“傅蛮牛你闭嘴,你扎马步的时候哼哼得像头野猪,老子教人念书讲究的是循循善诱,你懂个屁的诗书礼易!”
沈知鹤反唇相讥,顺手抓起桌角用油纸包裹的半截枣泥甜糕,粗暴地推到周清漪眼皮子底下。
“吃,塞进嘴里嚼烂了再念,老子看着你那张干瘪脸就烦躁,吃饱了舌头才有利索劲。”
周清漪愣怔地看着那团散发着红枣甘甜香气的米糕,油纸上还沾着沈知鹤袖口蹭上的几粒干面粉。
在太医院深宅大院里,但凡她开口结巴,教书先生便会提起戒尺重重抽在手背上,严厉喝令闭嘴思过,何曾有人在她卡壳时硬塞过来一块点心。
“看什么看,嫌老子的糕点脏?
这可是西市聚庆斋的大师傅亲手蒸的,老子藏在棉袄夹层里焐了一早晨,皮都没舍得咬破一点!”
沈知鹤瞪起绿豆小眼,作势要把油纸收回来。
周清漪两只小手忽地伸出去,抱住油纸边缘,指尖在油汪汪的纸面上擦出一道白痕。
她低下头,极其小心地咬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,糯米粉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泛开,顺着喉管滑落进空瘪的肚腹中。
“这还差不多,嚼慢点,别噎翻了白眼还得老子给你灌凉水。”
沈知鹤嘴里嘟囔着,自个儿也从兜里摸出半颗风干的酸枣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乱晃。
前堂的铜锣铛铛铛敲响了三下。
正厅侧门帘子掀开,陈老太太扎着深蓝布围裙,两只手端着一口硕大的粗陶大盆跨过门槛,满屋子瞬间充斥着杂粮与咸菜炖豆腐的热气。
“排队!
全堂给老身排直了,谁敢推搡前头的,今日午膳扣去两个素馅大包子!”
老太太干瘪的嗓门穿透堂屋,生铁大汤勺在陶盆边缘用力磕击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十几个蒙童哗啦一声站起身来,顾承安横握生铁尺立在队伍最前侧,目光平直扫过每一个人脚底的站位。
“步幅两尺,双手垂膝,乱步伐者出列罚站。”
少年声线冷硬如铁,震得几个想往前挤的孩子缩回了脚掌。
周清漪坐在原处不敢动弹,双手死死护着怀里咬了小半截的枣泥糕,眼神里满是无措。
“愣着干啥,拿碗啊,去晚了全剩烂菜帮子和碎豆腐渣,那帮饿狼连油汤都能舔干净!”
沈知鹤扯住小女娃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,顺手从自个儿书箱里抽出一只擦得干干净净的粗瓷大碗塞进她怀里。
“走,跟紧老子,傅蛮牛要是敢插你的队,老子拿算盘砸他的脚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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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鹤一把抽回摊在桌沿上的折扇,肥硕的身子在宽条凳上使劲扭了扭,硬是把半边凳面占得满满当当。
周清漪贴着松木桌角坐着,两只并拢的小脚悬在半空,脚尖随着呼吸细微晃荡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褪了漆的旧书箱,箱面上横着一把小巧的九档小算盘,算珠被抚摸得溜光水滑,连个木刺都寻不见。
“喂,看清楚没有,上面五颗叫上珠,下头五颗叫下珠,算盘一响黄金万两,你祖父在太医院开方子捞银子,连算盘都没传授过你?”
沈知鹤两根胖手指在自己的紫铜算盘上随意扒拉了两下,发出一阵连贯的脆响。
周清漪低垂着脑瓜,双手按在膝盖上,指甲深深陷进棉布粗线里。
“又成哑巴了,白姨让老子教你读刑统目录,你倒是给老子哼一声听听,整得老子跟个审犯人的巡捕一样。”
沈知鹤翻开案头那本磨破了边角的大曜刑统清白篇,胖手指在粗黄麻纸上重重戳了两下。
“来,跟着老子念,盗贼律第七,强夺人财物者徒三年。”
周清漪胸口起伏了几下,嘴唇翕动,双眼紧盯着那行黑字,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硬声。
“盗……盗……贼……律……律……”
字音在舌尖像滚翻的石子,怎么也滑落不下来,小脸憋得通红,额角隐隐透出青色细筋。
后排坐着的程小虎咬着毛笔杆子,忍不住探出头朝这边张望。
“沈胖子,你嗓门那么大作甚,吓得小师妹连气都喘不匀称了!”
傅烈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,手里的大号狼毫笔在砚台里狠狠搅动,墨汁飞溅到桌面上。
“傅蛮牛你闭嘴,你扎马步的时候哼哼得像头野猪,老子教人念书讲究的是循循善诱,你懂个屁的诗书礼易!”
沈知鹤反唇相讥,顺手抓起桌角用油纸包裹的半截枣泥甜糕,粗暴地推到周清漪眼皮子底下。
“吃,塞进嘴里嚼烂了再念,老子看着你那张干瘪脸就烦躁,吃饱了舌头才有利索劲。”
周清漪愣怔地看着那团散发着红枣甘甜香气的米糕,油纸上还沾着沈知鹤袖口蹭上的几粒干面粉。
在太医院深宅大院里,但凡她开口结巴,教书先生便会提起戒尺重重抽在手背上,严厉喝令闭嘴思过,何曾有人在她卡壳时硬塞过来一块点心。
“看什么看,嫌老子的糕点脏?
这可是西市聚庆斋的大师傅亲手蒸的,老子藏在棉袄夹层里焐了一早晨,皮都没舍得咬破一点!”
沈知鹤瞪起绿豆小眼,作势要把油纸收回来。
周清漪两只小手忽地伸出去,抱住油纸边缘,指尖在油汪汪的纸面上擦出一道白痕。
她低下头,极其小心地咬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,糯米粉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泛开,顺着喉管滑落进空瘪的肚腹中。
“这还差不多,嚼慢点,别噎翻了白眼还得老子给你灌凉水。”
沈知鹤嘴里嘟囔着,自个儿也从兜里摸出半颗风干的酸枣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乱晃。
前堂的铜锣铛铛铛敲响了三下。
正厅侧门帘子掀开,陈老太太扎着深蓝布围裙,两只手端着一口硕大的粗陶大盆跨过门槛,满屋子瞬间充斥着杂粮与咸菜炖豆腐的热气。
“排队!
全堂给老身排直了,谁敢推搡前头的,今日午膳扣去两个素馅大包子!”
老太太干瘪的嗓门穿透堂屋,生铁大汤勺在陶盆边缘用力磕击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十几个蒙童哗啦一声站起身来,顾承安横握生铁尺立在队伍最前侧,目光平直扫过每一个人脚底的站位。
“步幅两尺,双手垂膝,乱步伐者出列罚站。”
少年声线冷硬如铁,震得几个想往前挤的孩子缩回了脚掌。
周清漪坐在原处不敢动弹,双手死死护着怀里咬了小半截的枣泥糕,眼神里满是无措。
“愣着干啥,拿碗啊,去晚了全剩烂菜帮子和碎豆腐渣,那帮饿狼连油汤都能舔干净!”
沈知鹤扯住小女娃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,顺手从自个儿书箱里抽出一只擦得干干净净的粗瓷大碗塞进她怀里。
“走,跟紧老子,傅蛮牛要是敢插你的队,老子拿算盘砸他的脚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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