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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冬雪(1/2)

“咱这厂房里可真热乎啊,都不用裹着大棉袄。”牛大姐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感叹,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,手里那件还没做完的棉袄正稳稳当当地在她手底下走着线,针脚又匀又密。

她穿着件薄毛衣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

“可不是嘛,”马大力媳妇在旁边应和着,手里的布料也没停,“人家砚白心疼秋棠,怕她冻着,让咱们也跟着沾光了。”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炉子,铁皮炉子烧得正旺,炉筒子从屋里通到窗外,暖意贴着墙根散开来,把整间厂房都烘得暖融融的。

“你们啊,就是会调笑我。”林秋棠坐在最里面的缝纫机前,手里正赶着一件棉裤的锁边活,嘴上却没有停,“哪里就是为了我了,这不是厂里热乎了咱们手脚也麻利嘛。

冷冰冰的别说干活了,那手连布片也拿不住啊。”她说着把锁好的边抖开看了看,又低头继续踩踏板,嘴角带着笑。
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,厂房里的气氛难得这样松快。

铁皮炉子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水汽从壶嘴飘出来,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,又很快被屋里的暖意吞没。

外面下了好几天雪了,路上的积雪被踩实了又覆上一层新的,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,在阴沉沉的日光里泛着冷光。

厂房里却暖和得像另一个世界,从窗户望出去,只能看见玻璃上的白霜和霜花间透进来的模糊的灰白亮光。

“这时间过得也真快啊,”王翠花难得没有埋头闷干,也开口接了一句,“这都马上进腊月了,一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
还好挣了点钱,今年我可得把年货多买点,过个好年。”她说话的间隙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手里的活没有停。

马大力媳妇笑她:“你啊你,就知道吃。”

王翠花也没生气,乐呵呵地说:“去年过得紧巴巴的,咱现在有那条件了,自然得吃点好的。”她说完自己也笑了,手里的活缝得更快了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厂房里响起一阵笑声,几个人被王翠花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的,连牛大姐肩膀都笑得抖了好几下。

林秋棠坐在她们中间,也跟着笑。

她看着这几个人,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。

她们当初来的时候,有的连缝纫机都没摸过,现在一个个都成了熟手。

一年下来,她们挣了钱,她的厂子也站稳了,明年只会更好。

正笑着,厂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门被推开了,带着一股冷风和几片没来得及化尽的雪花扑进来。

张寡妇抱着孩子走了进来,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,头发上也沾了几片,进屋之后雪就化了,在她肩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
“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笑,”张寡妇把怀里的孩子往林秋棠面前递了递,“这是啥事高兴成这样?”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想着带孩子出来找你们聊聊天解解闷,出门的时候还没下,半路雪下这么大。”

林秋棠赶紧站起来接过孩子,把那个裹在厚棉被里的小人儿轻轻揽进怀里。

赵兴旺满月之后又圆润了一圈,小脸胖乎乎的,皮肤白里透粉,像个刚出锅的馒头。

他一到林秋棠怀里就睁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看看那,对什么都新鲜,一会儿扭头看炉子,一会儿盯着墙上的日光灯,小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用眼睛认这个世界的模样。

孩子满月的时候赵铁柱给孩子起了名字,叫赵兴旺。

“这孩子长相随了张寡妇,这性格估摸着也像张寡妇,”王翠花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接了一句,“一点也不认生,特别是看到秋棠的时候,老是伸着手想要抱抱。”

林秋棠抱着小兴旺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给小兴旺满月的时候送了一副银手镯和长命锁,像当初对康乐一样,盼着这个孩子也能健健康康、无病无灾地长大。

兴旺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头,攥得紧紧的,那股力度小小的、软软的。

她抱了一会儿,怕耽误干活,轻轻把孩子递给张寡妇,转身坐回缝纫机前。

屋里的人也都收了声,低下头开始忙手里的活,越到过年,订单越多,活越赶。

棉衣棉裤的量很大,过几天临近年底,大家都等着买新衣裳过年,到时候会更忙。

缝纫机声重新响起来,和炉子上铝壶的咕嘟声混在一起,成了这间厂房里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
张寡妇抱着孩子走到林秋棠旁边的角落,在凳子上坐下来,把孩子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
兴旺刚才这一路过来己经困了,小嘴动了动,打了个哈欠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张寡妇等他睡稳了,才偏过头压低声音开口:“这天冷,我带着兴旺也很少出门,也没能去问问你——那中药喝着还管用吗?”

林秋棠手里的针线慢了一拍,然后继续走,声音也不高:“前两天去把脉看了一眼,陈大夫说气血没那么虚了,脉搏也有力了。

让我继续喝这个冬天,等开了春再去看看。”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味什么,然后又说了一句,“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手脚没那么害冷了。”

张寡妇松了口气:“那就行。

只要管用,咱们就接着吃,趁年轻,好调理。”她认真地看着林秋棠,“就是你自己这心态得摆正,别着急上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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