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喜事(1/3)
十月十六,天还没亮,张寡妇家的灯就亮了。
林秋棠和张寡妇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说了半宿的话,说到后来张寡妇都打哈欠了,林秋棠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事。
张寡妇笑她:“又不是你出嫁,你激动个啥?”林秋棠在被窝里闷闷地说:“我姐出嫁,比我出嫁还高兴。”
天刚蒙蒙亮,两个人就起了床。
张寡妇烧了一大锅热水,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。
林秋棠从包袱里拿出那件做了半个月的大红嫁衣,帮张寡妇一件一件地穿上。
那嫁衣是真好看。
大红色的棉布,是林秋棠专门去镇上挑的,选的是最红最正的那一匹。
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缠枝莲,用的是金黄色的丝线,一针一针都是林秋棠熬了好几个晚上绣出来的。
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既不像那些老式嫁衣那样宽宽大大,又不显得紧巴,把张寡妇的好身段衬得妥妥帖帖的。
张寡妇站在镜子前头——其实也不算镜子,就是一块半人高的穿衣镜,赵铁柱前几天专门从镇上扛回来的,玻璃面上还贴着保护纸,没舍得撕——看了好一会儿,眼圈就红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林秋棠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样子,自己的鼻头也跟着酸了,“待会儿还要上妆呢,哭花了可不好看。”
“我没哭,”张寡妇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闷,“我就是……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。”
林秋棠没接话,低下头去整理嫁衣的下摆,手指微微有些发颤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,最后只是轻轻地把裙摆上的一道褶子抚平了,站起来,拿了梳子给张寡妇梳头。
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子孙满堂。
这些话林秋棠没说出来,可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,每念一句,手里的梳子就往下顺一下,轻轻的,慢慢的,像是要把所有的祝福都梳进张寡妇的发丝里去。
头发盘好了,林秋棠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——一个红色的发夹,塑料的,上面镶着一颗亮闪闪的假宝石,是她前几天在镇上小百货店看见的,一块五毛钱,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了。
她把发夹别在张寡妇的发髻旁边,红色衬着黑发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精神得很。
“这是干啥?”张寡妇摸了摸头上的发夹,“你乱花这钱干啥?”
“别动,”林秋棠按住她的手,“我在小百货店看见的,觉得好看就买了。
不算啥,算我的一点心意,你别嫌弃就行。”
张寡妇看了她一眼,嘴唇哆嗦了两下,到底没说出推辞的话来,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,用力地捏了捏。
外头的天色渐渐亮透了,院子里的喜气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浓起来。
张寡妇家的门板上早早就贴了大红喜字,是赵铁柱昨儿个亲手贴的,贴完之后还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,嫌有点歪,又揭下来重新贴了一回。
院墙上拴了两串红布条,风一吹就飘飘悠悠的,远远看着就喜庆。
鞭炮声是在巳时响起来的。
噼里啪啦的一阵响,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炸出来了。
孩子们捂着耳朵跑来跑去,大人们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热闹,嘴里说着“赵铁柱娶媳妇了”“张寡妇这回可算熬出头了”之类的话,语气里多少带着点羡慕。
赵铁柱穿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还抹了点发蜡,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,整个人精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抬花轿的,有吹唢呐的,有扛着被褥铺盖的,浩浩荡荡地走在巷子里,排场虽然不算大,可那热闹劲儿是一点都不含糊的。
唢呐吹的是《百鸟朝凤》,嘀嘀嗒嗒的,调子欢快得像溪水淌过石头。
赵铁柱走在最前头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嘴角咧到耳朵根,见谁都笑,笑得腮帮子都酸了也不肯收。
到了张寡妇家门口,赵铁柱整了整衣领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了门。
按照规矩,得先过三关——拦门、催妆、上轿。
拦门的是林秋棠,她站在门里头,手里端着一碗茶,笑盈盈地从门缝里看着外头的人。
“铁柱哥,想进门,先得答上我的问题。”
赵铁柱站在门外,身后的兄弟们起哄地笑。
他挠了挠头,有些紧张:“你问。”
“我姐最爱吃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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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秋棠和张寡妇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说了半宿的话,说到后来张寡妇都打哈欠了,林秋棠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事。
张寡妇笑她:“又不是你出嫁,你激动个啥?”林秋棠在被窝里闷闷地说:“我姐出嫁,比我出嫁还高兴。”
天刚蒙蒙亮,两个人就起了床。
张寡妇烧了一大锅热水,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。
林秋棠从包袱里拿出那件做了半个月的大红嫁衣,帮张寡妇一件一件地穿上。
那嫁衣是真好看。
大红色的棉布,是林秋棠专门去镇上挑的,选的是最红最正的那一匹。
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缠枝莲,用的是金黄色的丝线,一针一针都是林秋棠熬了好几个晚上绣出来的。
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既不像那些老式嫁衣那样宽宽大大,又不显得紧巴,把张寡妇的好身段衬得妥妥帖帖的。
张寡妇站在镜子前头——其实也不算镜子,就是一块半人高的穿衣镜,赵铁柱前几天专门从镇上扛回来的,玻璃面上还贴着保护纸,没舍得撕——看了好一会儿,眼圈就红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林秋棠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样子,自己的鼻头也跟着酸了,“待会儿还要上妆呢,哭花了可不好看。”
“我没哭,”张寡妇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闷,“我就是……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。”
林秋棠没接话,低下头去整理嫁衣的下摆,手指微微有些发颤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,最后只是轻轻地把裙摆上的一道褶子抚平了,站起来,拿了梳子给张寡妇梳头。
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子孙满堂。
这些话林秋棠没说出来,可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,每念一句,手里的梳子就往下顺一下,轻轻的,慢慢的,像是要把所有的祝福都梳进张寡妇的发丝里去。
头发盘好了,林秋棠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——一个红色的发夹,塑料的,上面镶着一颗亮闪闪的假宝石,是她前几天在镇上小百货店看见的,一块五毛钱,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了。
她把发夹别在张寡妇的发髻旁边,红色衬着黑发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精神得很。
“这是干啥?”张寡妇摸了摸头上的发夹,“你乱花这钱干啥?”
“别动,”林秋棠按住她的手,“我在小百货店看见的,觉得好看就买了。
不算啥,算我的一点心意,你别嫌弃就行。”
张寡妇看了她一眼,嘴唇哆嗦了两下,到底没说出推辞的话来,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,用力地捏了捏。
外头的天色渐渐亮透了,院子里的喜气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浓起来。
张寡妇家的门板上早早就贴了大红喜字,是赵铁柱昨儿个亲手贴的,贴完之后还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,嫌有点歪,又揭下来重新贴了一回。
院墙上拴了两串红布条,风一吹就飘飘悠悠的,远远看着就喜庆。
鞭炮声是在巳时响起来的。
噼里啪啦的一阵响,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炸出来了。
孩子们捂着耳朵跑来跑去,大人们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热闹,嘴里说着“赵铁柱娶媳妇了”“张寡妇这回可算熬出头了”之类的话,语气里多少带着点羡慕。
赵铁柱穿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还抹了点发蜡,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,整个人精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抬花轿的,有吹唢呐的,有扛着被褥铺盖的,浩浩荡荡地走在巷子里,排场虽然不算大,可那热闹劲儿是一点都不含糊的。
唢呐吹的是《百鸟朝凤》,嘀嘀嗒嗒的,调子欢快得像溪水淌过石头。
赵铁柱走在最前头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嘴角咧到耳朵根,见谁都笑,笑得腮帮子都酸了也不肯收。
到了张寡妇家门口,赵铁柱整了整衣领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了门。
按照规矩,得先过三关——拦门、催妆、上轿。
拦门的是林秋棠,她站在门里头,手里端着一碗茶,笑盈盈地从门缝里看着外头的人。
“铁柱哥,想进门,先得答上我的问题。”
赵铁柱站在门外,身后的兄弟们起哄地笑。
他挠了挠头,有些紧张:“你问。”
“我姐最爱吃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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