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砚台里磨透的徽墨(1/2)
“沈胖子你手腕抖成筛子了,墨汁全甩在白麻纸上了!”
傅烈凑在红木大案旁,伸出粗壮的食指点着纸页边沿的污痕,扯开嗓门大喊。
“滚开,你那大黑脸挡住光亮了,老子是在谋篇布局,你懂个屁的台阁体!”
沈知鹤一肘子顶开傅烈的手臂,两腮的肥肉跟着晃动。
他换了一身窄袖锦袍,腰间玉佩撞得叮当响,右手悬腕握着紫毫笔,鼻尖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热汗。
案头摆着三方松烟墨锭,周清漪正跪坐在小杌子上,两只小手规整地握着石砚墨条,顺着顺时针方向极慢地研磨着。
细腻的墨汁在砚池里泛出青黑色的光泽,没有半点颗粒杂质。
“公函首句如何落笔?”
沈知鹤抬头看向长案另一侧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将落未落。
宋予白立在窗前,任由料峭春风掀动外衫的下摆。
“据实陈情,勿添虚辞,抬头写大曜顺天府白姨学堂,致扬州府知府王公化成麾下。”
沈知鹤笔走龙蛇,端正工整的馆阁楷书瞬间跃然纸上,字字横平竖直,挑不出丝毫毛病。
“接下来呢?
是不是痛斥赵家狗贼欺世盗名,逼王知府立刻抓人抄家?”
傅烈急吼吼地插嘴,恨不得抢过毛笔自个儿替他写。
“蠢材。”
顾承安站在条案对侧,目光冷冷扫过傅烈的面孔。
“扬州府乃是从三品重镇,通政司正规公函往来,越级下令等同犯上违制,通政司驿馆首先便会扣下文书。”
“承安说得对,官场行文讲究名正言顺,挑不出逾矩的痛脚,方为上策。”
赵元双手负在身后,小小年纪神态沉稳,言语间已有几分御极天下的气象。
“白姨是要行阳谋,叫王化成即便收了银两,也坐立难安。”
宋予白转过身来,目光在赵元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欣许。
“继续写。”
宋予白看着沈知鹤笔下的墨迹。
“本堂近接江南各府求助信函,知悉扬州瘦西湖畔新设百姨分馆一所,聚徒敛财,假借本堂名义配发虎狼药饵。”
“念及同气连枝,恐坊间愚民混淆视听,致使小儿无辜丧命,特具公函善意提醒。”
沈知鹤运笔如飞,纸面上字迹严谨克制,全然一副同道中人彼此知会的平和语气。
“这也太客气了!”
傅烈憋得直挠后脑勺,嘴唇咬得死紧。
“人家把咱们名头踩在泥地里捞钱,咱们还给他善意提醒,这若是传到北疆军营,老子非得被那群百户笑掉大牙!”
“接着往下写,傅烈再喧哗,戒尺十下。”
顾承安单手按住刀柄,面沉似水。
傅烈狠狠啐了一口,抱胸退后三步,气鼓鼓地别过头去。
“善意提醒之后,附上何物?”
沈知鹤写完这段,额角汗水滴落,赶紧用衣袖擦拭干净。
“附通政司永昌二十年归档凭证抄件,都察院保结文书印本,太医院院判周鼎臣连署药理底册批复目录。”
江瑞珩从身后书架上抽出厚厚一摞泛黄的硬质公文,封面上全扣着鲜红如血的大曜官印。
“将这些凭证的编发字号、归档年月、存留案卷箱号,逐一摘录于函件后侧,字迹务求分毫不差。”
沈知鹤深吸了一口气,手腕沉稳发力,逐字逐句誊抄那些冗长严密的官府档案编号。
周清漪安静地跪在旁边,小手稳健地推拉墨锭,砚池里的墨汁浓郁得宛如化不开的稠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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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烈凑在红木大案旁,伸出粗壮的食指点着纸页边沿的污痕,扯开嗓门大喊。
“滚开,你那大黑脸挡住光亮了,老子是在谋篇布局,你懂个屁的台阁体!”
沈知鹤一肘子顶开傅烈的手臂,两腮的肥肉跟着晃动。
他换了一身窄袖锦袍,腰间玉佩撞得叮当响,右手悬腕握着紫毫笔,鼻尖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热汗。
案头摆着三方松烟墨锭,周清漪正跪坐在小杌子上,两只小手规整地握着石砚墨条,顺着顺时针方向极慢地研磨着。
细腻的墨汁在砚池里泛出青黑色的光泽,没有半点颗粒杂质。
“公函首句如何落笔?”
沈知鹤抬头看向长案另一侧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将落未落。
宋予白立在窗前,任由料峭春风掀动外衫的下摆。
“据实陈情,勿添虚辞,抬头写大曜顺天府白姨学堂,致扬州府知府王公化成麾下。”
沈知鹤笔走龙蛇,端正工整的馆阁楷书瞬间跃然纸上,字字横平竖直,挑不出丝毫毛病。
“接下来呢?
是不是痛斥赵家狗贼欺世盗名,逼王知府立刻抓人抄家?”
傅烈急吼吼地插嘴,恨不得抢过毛笔自个儿替他写。
“蠢材。”
顾承安站在条案对侧,目光冷冷扫过傅烈的面孔。
“扬州府乃是从三品重镇,通政司正规公函往来,越级下令等同犯上违制,通政司驿馆首先便会扣下文书。”
“承安说得对,官场行文讲究名正言顺,挑不出逾矩的痛脚,方为上策。”
赵元双手负在身后,小小年纪神态沉稳,言语间已有几分御极天下的气象。
“白姨是要行阳谋,叫王化成即便收了银两,也坐立难安。”
宋予白转过身来,目光在赵元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欣许。
“继续写。”
宋予白看着沈知鹤笔下的墨迹。
“本堂近接江南各府求助信函,知悉扬州瘦西湖畔新设百姨分馆一所,聚徒敛财,假借本堂名义配发虎狼药饵。”
“念及同气连枝,恐坊间愚民混淆视听,致使小儿无辜丧命,特具公函善意提醒。”
沈知鹤运笔如飞,纸面上字迹严谨克制,全然一副同道中人彼此知会的平和语气。
“这也太客气了!”
傅烈憋得直挠后脑勺,嘴唇咬得死紧。
“人家把咱们名头踩在泥地里捞钱,咱们还给他善意提醒,这若是传到北疆军营,老子非得被那群百户笑掉大牙!”
“接着往下写,傅烈再喧哗,戒尺十下。”
顾承安单手按住刀柄,面沉似水。
傅烈狠狠啐了一口,抱胸退后三步,气鼓鼓地别过头去。
“善意提醒之后,附上何物?”
沈知鹤写完这段,额角汗水滴落,赶紧用衣袖擦拭干净。
“附通政司永昌二十年归档凭证抄件,都察院保结文书印本,太医院院判周鼎臣连署药理底册批复目录。”
江瑞珩从身后书架上抽出厚厚一摞泛黄的硬质公文,封面上全扣着鲜红如血的大曜官印。
“将这些凭证的编发字号、归档年月、存留案卷箱号,逐一摘录于函件后侧,字迹务求分毫不差。”
沈知鹤深吸了一口气,手腕沉稳发力,逐字逐句誊抄那些冗长严密的官府档案编号。
周清漪安静地跪在旁边,小手稳健地推拉墨锭,砚池里的墨汁浓郁得宛如化不开的稠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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