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后巷窄门里甩出来的一只铁皮箱(1/2)
“放开老身的鸡笼,谁准你这黑脸小子毛手毛脚来掀帘子!”
晨雾里的甜水井后巷传出一声尖利的喝斥,惊得檐角两只灰喜鹊拍着翅膀蹿上了柳树梢。
“老太君,末将不过是瞧您这车板陷进泥坑里,想搭把手给您垫两块青砖!”
傅烈光着粗壮的膀子,双手悬在半空,满脸涨得紫红。
“少跟老身套近乎,谁是你家老太君,老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陈家东跨院正经的主事婆子!”
陈老太太手里的黄铜烟锅在车辕上敲得当啷作响,灰白的碎发在冷风里直飘。
“娘,您大清早放着好好的陈家大宅不住,雇了驴车把这几口烂木箱全拉到学堂后门,到底是要闹哪一出!”
柳氏披着暗青色的滚边斗篷,踩着湿漉漉的青砖碎石急匆匆赶来,两只手下意识去扶车板上的木箱。
“老身乐意住哪就住哪,官府的户籍册子上也没写着陈家老宅必须日日点灯,那座大院子空得能听见耗子放屁,老身多待半刻都折寿!”
老太太反手打掉女儿的手,顺势从车板上拽下一只缠着麻绳的铁皮箱,重重砸在泥泞的碎石路面上。
“后巷这间堆放杂木的偏房,我已经跟街坊赵木匠赁下了,一个月两百文铜钱,现钱两清,分毫不欠!”
宋予白立在回廊拐角处,素布长衫裹得齐整,手里握着一本刚出库的米粮册子,目光在老太太那双裹着旧毡布的小脚上停顿了一瞬。
“租房立契,牙行盖印,外祖母行事倒是合乎大曜刑统的田宅律例。”
“用不着你这账房丫头跑来念经,老身活了六十甲子,哪条律法不懂,哪桩买卖没经过!”
老太太昂着下巴,干瘪的嘴角使劲抽动着,眼神却不敢直视外孙女的镜片。
“老身来这里住着,可不是为了投奔你们娘俩,学堂里几十张嘴整日胡吃海喝,伙房里连个正经掌秤的明白人都没有,老身是来替天理省铜板的!”
“您老人家若是想管,只管堂堂正正搬进学堂前院,东跨院还空着两间厢房,何必委屈在后巷这连窗户纸都透风的窝棚里!”
沈知鹤手里晃着一把干瘪的油纸伞,圆滚滚的胖身子从门槛后头挤出来,笑得满脸肉颤。
“去去去,哪来的肥猪崽子在这儿多嘴多舌,老身嫌你们前院吵得脑仁疼,整天算盘珠子响得跟闹鬼一样,老身住后巷自在得很,谁也管不着!”
老太太瞪圆了眼睛,烟袋锅子直接戳向沈知鹤的肚皮。
“娘,您快别在这街坊四邻跟前耍性子了,昨夜刚落过霜,这杂木偏房连个土炕都还没烧透,受了寒气咳喘起来,周院判又得登门骂人!”
柳氏急得眼眶泛红,拉扯着老太太单薄的棉袄衣角。
“周老匹夫懂个屁,老身身子骨硬朗着呢,当年生你的时候正赶上大雪封山,老身光着脚下地挑水也没落下病根!”
老太太猛地甩开衣袖,自己弯下腰去拖那口沉甸甸的铁皮箱。
箱角在青石台阶上刮出尖锐的声响,箱缝里还隐隐飘出一股子陈年干红枣与腌芥菜的酸咸气味。
“承安,把箱笼抬进去,顺便让赵木匠把房顶破损的三块青瓦换新,工钱从学堂日常修缮款里扣除。”
宋予白将米粮册子合拢,声音干脆,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“学生领命。”
顾承安抱拳应诺,生铁戒尺在腰带上轻轻晃动,单手提起铁皮箱,快步跨进了那间低矮阴暗的木门。
“算你这丫头还有点眼力见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老身每日去伙房巡视,那是替你们这些败家子查缺补漏,谁敢拦着老身,老身拿烟杆子敲烂他的天灵盖!”
老太太拍打着身上的灰土,迈着小碎步跟在顾承安身后进了屋子,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随即被摔得震天响。
半个时辰后,后院伙房里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惊叫。
“老太太!
这勺熟猪油是定例,三十个人的大锅饭,若不用这半勺荤油起锅,青菜炒出来发黑发苦,孩子们根本咽不下去!”
青杏两手死死抓着一柄生铁大炒勺,眼圈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,整个人护在冒着滚油的铁锅前头。
“放屁!
什么定例给定例,老身看你们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,平日里宋予白那丫头算细账只算纸面上的银子,哪知道底下这油锅里漂着多少油水!”
老太太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筷,指尖几乎戳到青杏的鼻尖上。
“当年老身操持陈家上上下下四十口人的饭食,一坛荤油能顶着吃完大半年,炒个青菜你倒下大半勺,这是喂猪还是养神仙!”
“可是学堂的蒙童都在长个头,午后还要在泥地里扎马步打木桩,油水不足容易虚耗脱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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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里的甜水井后巷传出一声尖利的喝斥,惊得檐角两只灰喜鹊拍着翅膀蹿上了柳树梢。
“老太君,末将不过是瞧您这车板陷进泥坑里,想搭把手给您垫两块青砖!”
傅烈光着粗壮的膀子,双手悬在半空,满脸涨得紫红。
“少跟老身套近乎,谁是你家老太君,老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陈家东跨院正经的主事婆子!”
陈老太太手里的黄铜烟锅在车辕上敲得当啷作响,灰白的碎发在冷风里直飘。
“娘,您大清早放着好好的陈家大宅不住,雇了驴车把这几口烂木箱全拉到学堂后门,到底是要闹哪一出!”
柳氏披着暗青色的滚边斗篷,踩着湿漉漉的青砖碎石急匆匆赶来,两只手下意识去扶车板上的木箱。
“老身乐意住哪就住哪,官府的户籍册子上也没写着陈家老宅必须日日点灯,那座大院子空得能听见耗子放屁,老身多待半刻都折寿!”
老太太反手打掉女儿的手,顺势从车板上拽下一只缠着麻绳的铁皮箱,重重砸在泥泞的碎石路面上。
“后巷这间堆放杂木的偏房,我已经跟街坊赵木匠赁下了,一个月两百文铜钱,现钱两清,分毫不欠!”
宋予白立在回廊拐角处,素布长衫裹得齐整,手里握着一本刚出库的米粮册子,目光在老太太那双裹着旧毡布的小脚上停顿了一瞬。
“租房立契,牙行盖印,外祖母行事倒是合乎大曜刑统的田宅律例。”
“用不着你这账房丫头跑来念经,老身活了六十甲子,哪条律法不懂,哪桩买卖没经过!”
老太太昂着下巴,干瘪的嘴角使劲抽动着,眼神却不敢直视外孙女的镜片。
“老身来这里住着,可不是为了投奔你们娘俩,学堂里几十张嘴整日胡吃海喝,伙房里连个正经掌秤的明白人都没有,老身是来替天理省铜板的!”
“您老人家若是想管,只管堂堂正正搬进学堂前院,东跨院还空着两间厢房,何必委屈在后巷这连窗户纸都透风的窝棚里!”
沈知鹤手里晃着一把干瘪的油纸伞,圆滚滚的胖身子从门槛后头挤出来,笑得满脸肉颤。
“去去去,哪来的肥猪崽子在这儿多嘴多舌,老身嫌你们前院吵得脑仁疼,整天算盘珠子响得跟闹鬼一样,老身住后巷自在得很,谁也管不着!”
老太太瞪圆了眼睛,烟袋锅子直接戳向沈知鹤的肚皮。
“娘,您快别在这街坊四邻跟前耍性子了,昨夜刚落过霜,这杂木偏房连个土炕都还没烧透,受了寒气咳喘起来,周院判又得登门骂人!”
柳氏急得眼眶泛红,拉扯着老太太单薄的棉袄衣角。
“周老匹夫懂个屁,老身身子骨硬朗着呢,当年生你的时候正赶上大雪封山,老身光着脚下地挑水也没落下病根!”
老太太猛地甩开衣袖,自己弯下腰去拖那口沉甸甸的铁皮箱。
箱角在青石台阶上刮出尖锐的声响,箱缝里还隐隐飘出一股子陈年干红枣与腌芥菜的酸咸气味。
“承安,把箱笼抬进去,顺便让赵木匠把房顶破损的三块青瓦换新,工钱从学堂日常修缮款里扣除。”
宋予白将米粮册子合拢,声音干脆,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“学生领命。”
顾承安抱拳应诺,生铁戒尺在腰带上轻轻晃动,单手提起铁皮箱,快步跨进了那间低矮阴暗的木门。
“算你这丫头还有点眼力见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老身每日去伙房巡视,那是替你们这些败家子查缺补漏,谁敢拦着老身,老身拿烟杆子敲烂他的天灵盖!”
老太太拍打着身上的灰土,迈着小碎步跟在顾承安身后进了屋子,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随即被摔得震天响。
半个时辰后,后院伙房里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惊叫。
“老太太!
这勺熟猪油是定例,三十个人的大锅饭,若不用这半勺荤油起锅,青菜炒出来发黑发苦,孩子们根本咽不下去!”
青杏两手死死抓着一柄生铁大炒勺,眼圈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,整个人护在冒着滚油的铁锅前头。
“放屁!
什么定例给定例,老身看你们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,平日里宋予白那丫头算细账只算纸面上的银子,哪知道底下这油锅里漂着多少油水!”
老太太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筷,指尖几乎戳到青杏的鼻尖上。
“当年老身操持陈家上上下下四十口人的饭食,一坛荤油能顶着吃完大半年,炒个青菜你倒下大半勺,这是喂猪还是养神仙!”
“可是学堂的蒙童都在长个头,午后还要在泥地里扎马步打木桩,油水不足容易虚耗脱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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