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 滚水泼不开的甜水井(1/2)
“加腿,别跟没吃饱饭的小鸡崽子一样在泥地上蹭,重心沉到胯下,再吃傅烈三记木刀横扫要是还往后仰,晌午那碗羊汤你就别碰了!”
顾承安握着生铁戒尺立在演武场边沿,冷硬的声音穿透深秋微凉的晨雾,震得几株老枣树枯枝上的雀鸟扑棱棱乱飞。
“小虎你别扯我后衣角,我这马步刚扎稳当,叫你这么一拽非得摔个狗吃屎不可!”
赵璟元满头热汗顺着通红的面颊往下淌,两只脚死死踩在泥地里抠出来的深槽里,嘴唇咬得发白,两只手架着柳木小刀,硬生生顶住了傅烈劈下来的横风。
“元哥儿有长进,这下盘比三个月前硬实多了,沈胖子你瞧瞧人家,你比元哥儿虚长了六岁,蹲个马步跟磨豆腐似的屁股乱扭,害不害臊!”
傅烈收回木刀反手抗在宽厚的肩膀上,咧开大嘴朝着旁边软泥堆上瘫坐的沈知鹤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傅蛮牛你站着说话不腰疼,老子昨儿夜里替白姨盘了三万两漕运杂粮的进出细目,眼珠子都快熬成干枣了,早上多歇两口粗气你也要管!”
沈知鹤摊开两只油乎乎的肉手,靠着草垛直喘粗气,怀里摸出半张被压得扁平的芝麻胡饼,顺手掰下大半截直接塞进赵璟元的粗布衣兜里。
“快趁热垫补两口,一会儿白姨进堂排查八步推演,交不出底卷的人,少不得要挨戒尺抽手心,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抹眼泪。”
赵璟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咸汗,手指捏着温热的胡饼碎渣,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不哭,上个月我被白姨罚抄大曜刑统清白篇六遍,手腕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,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。”
“还嘴硬呢,也不知道是谁头一天来,被山长划了黑线,捧着半截麻花哭得像个漏雨的破灯笼。”
江瑞珩手里捧着紫铜算盘从回廊走下来,算珠在他修长的指节间撞击出细密清脆的节奏,目光扫过赵璟元靴底沾满的湿泥。
“早课还有半刻钟,东厢房里给你留了温水,换了衣裳赶紧入座,今日要复核的是通州生药庄的进出底账,错一个铜板都要扣除两分功课分。”
赵璟元咽下胡饼,刚想迈步往穿堂走,前院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拍门声响。
曹叔平日里开门总是慢条斯理,今晨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榆木门板却被撞得砰砰直颤,铜环敲击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杂音。
“开门!
快开门!
白姨学堂当真收了东宫太子伴读?
开个门让我们瞧瞧大曜储君的字帖也好啊!”
“宋山长何在,在下乃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大管事,特奉我家老爷之命送来锦缎百匹、束脩纹银五百两,求见太子殿下一面!”
“都察院的风宪官可在里面?
民间私塾私藏天家血脉,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逆之罪,还不速速开门受检!”
门缝外头涌进来的喧嚣声像是一锅滚沸的油,瞬间浇灭了后院清晨的宁静,嘈杂的人声马嘶混杂在一处,把整条甜水井胡同堵得水泄不通。
赵璟元整个人僵在泥地中央,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元哥儿的身份怎么会漏出去,这三个月来,神武门暗卫换装出入,连王府那边都封了口,外头那些苍蝇是怎么闻着味儿找上门的!”
沈知鹤手里的半截胡饼啪嗒一声掉在泥浆里,肥胖的身躯蹭地从草垛上弹起来,圆脸上全是被打乱节奏的焦躁。
“昨夜城南樊楼,有禁军暗卫喝得烂醉如泥,在雅间里拍着桌子吹嘘自己每日护送大曜储君出入甜水井,天还没亮,这案底就已经传遍了京城九门。”
宋予白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穿堂的青石台阶上,身上那袭素青色的布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,鼻梁上的水晶平光镜反射出清冷的光芒。
“山长,是哪个混账东西嘴上没把门,学生现在就带人去西城兵马司拿人,依大曜禁卫军律,泄露宫闱行止者立斩!”
顾承安横握戒尺,靴底重重踏在台阶下方的碎石地面上,眉峰压得极低,字字透着杀伐之意。
“斩了他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?
能把门外这几百张嘴全部缝起来?”
宋予白走下台阶,目光平直地落在赵璟元单薄瑟缩的双肩上,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。
“元哥儿,回内室去,把你留在桌上的算盘、草纸、木刀全都收进柜子里,从这一刻起,你不再是白姨学堂的蒙童赵元。”
赵璟元两只眼眶瞬间通红,单薄的青布棉袄在风里轻轻抖动,眼底满是惊惶与哀求。
“白姨,我不走,我算盘还没打平,通州的药账我还没看完,我不是太子,我是学堂里的赵元啊!”
“进了这扇门,你是赵元,可这扇门现在被外头的风暴砸裂了,你留在门内,便是给整座学堂招引千刀万剐的由头。”
宋予白抬手拂开他想要扯住衣袖的小手,动作干脆得近乎绝情。
“顾承安,去后院抬出那块青石木牌,立在大门正中,字迹要用生漆重描,让外头所有长了眼睛的人都看个明明白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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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安握着生铁戒尺立在演武场边沿,冷硬的声音穿透深秋微凉的晨雾,震得几株老枣树枯枝上的雀鸟扑棱棱乱飞。
“小虎你别扯我后衣角,我这马步刚扎稳当,叫你这么一拽非得摔个狗吃屎不可!”
赵璟元满头热汗顺着通红的面颊往下淌,两只脚死死踩在泥地里抠出来的深槽里,嘴唇咬得发白,两只手架着柳木小刀,硬生生顶住了傅烈劈下来的横风。
“元哥儿有长进,这下盘比三个月前硬实多了,沈胖子你瞧瞧人家,你比元哥儿虚长了六岁,蹲个马步跟磨豆腐似的屁股乱扭,害不害臊!”
傅烈收回木刀反手抗在宽厚的肩膀上,咧开大嘴朝着旁边软泥堆上瘫坐的沈知鹤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傅蛮牛你站着说话不腰疼,老子昨儿夜里替白姨盘了三万两漕运杂粮的进出细目,眼珠子都快熬成干枣了,早上多歇两口粗气你也要管!”
沈知鹤摊开两只油乎乎的肉手,靠着草垛直喘粗气,怀里摸出半张被压得扁平的芝麻胡饼,顺手掰下大半截直接塞进赵璟元的粗布衣兜里。
“快趁热垫补两口,一会儿白姨进堂排查八步推演,交不出底卷的人,少不得要挨戒尺抽手心,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抹眼泪。”
赵璟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咸汗,手指捏着温热的胡饼碎渣,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不哭,上个月我被白姨罚抄大曜刑统清白篇六遍,手腕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,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。”
“还嘴硬呢,也不知道是谁头一天来,被山长划了黑线,捧着半截麻花哭得像个漏雨的破灯笼。”
江瑞珩手里捧着紫铜算盘从回廊走下来,算珠在他修长的指节间撞击出细密清脆的节奏,目光扫过赵璟元靴底沾满的湿泥。
“早课还有半刻钟,东厢房里给你留了温水,换了衣裳赶紧入座,今日要复核的是通州生药庄的进出底账,错一个铜板都要扣除两分功课分。”
赵璟元咽下胡饼,刚想迈步往穿堂走,前院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拍门声响。
曹叔平日里开门总是慢条斯理,今晨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榆木门板却被撞得砰砰直颤,铜环敲击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杂音。
“开门!
快开门!
白姨学堂当真收了东宫太子伴读?
开个门让我们瞧瞧大曜储君的字帖也好啊!”
“宋山长何在,在下乃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大管事,特奉我家老爷之命送来锦缎百匹、束脩纹银五百两,求见太子殿下一面!”
“都察院的风宪官可在里面?
民间私塾私藏天家血脉,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逆之罪,还不速速开门受检!”
门缝外头涌进来的喧嚣声像是一锅滚沸的油,瞬间浇灭了后院清晨的宁静,嘈杂的人声马嘶混杂在一处,把整条甜水井胡同堵得水泄不通。
赵璟元整个人僵在泥地中央,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元哥儿的身份怎么会漏出去,这三个月来,神武门暗卫换装出入,连王府那边都封了口,外头那些苍蝇是怎么闻着味儿找上门的!”
沈知鹤手里的半截胡饼啪嗒一声掉在泥浆里,肥胖的身躯蹭地从草垛上弹起来,圆脸上全是被打乱节奏的焦躁。
“昨夜城南樊楼,有禁军暗卫喝得烂醉如泥,在雅间里拍着桌子吹嘘自己每日护送大曜储君出入甜水井,天还没亮,这案底就已经传遍了京城九门。”
宋予白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穿堂的青石台阶上,身上那袭素青色的布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,鼻梁上的水晶平光镜反射出清冷的光芒。
“山长,是哪个混账东西嘴上没把门,学生现在就带人去西城兵马司拿人,依大曜禁卫军律,泄露宫闱行止者立斩!”
顾承安横握戒尺,靴底重重踏在台阶下方的碎石地面上,眉峰压得极低,字字透着杀伐之意。
“斩了他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?
能把门外这几百张嘴全部缝起来?”
宋予白走下台阶,目光平直地落在赵璟元单薄瑟缩的双肩上,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。
“元哥儿,回内室去,把你留在桌上的算盘、草纸、木刀全都收进柜子里,从这一刻起,你不再是白姨学堂的蒙童赵元。”
赵璟元两只眼眶瞬间通红,单薄的青布棉袄在风里轻轻抖动,眼底满是惊惶与哀求。
“白姨,我不走,我算盘还没打平,通州的药账我还没看完,我不是太子,我是学堂里的赵元啊!”
“进了这扇门,你是赵元,可这扇门现在被外头的风暴砸裂了,你留在门内,便是给整座学堂招引千刀万剐的由头。”
宋予白抬手拂开他想要扯住衣袖的小手,动作干脆得近乎绝情。
“顾承安,去后院抬出那块青石木牌,立在大门正中,字迹要用生漆重描,让外头所有长了眼睛的人都看个明明白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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