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7章 咬碎在齿缝里的半截麻花(1/2)
“三两四钱银子折成八百文铜钱,你算了三遍还能平白漏掉两钱火耗,错了就是错了,回去重算!”
大堂里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冻成了硬块,沈知鹤吐了吐舌头,赶紧把肥脑袋缩回了书卷后头。
赵璟元孤零零地站在后排的书案前,两只手死死扣着松木桌沿,鼻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。
“学……学生以为,应当查验淋雨米袋的潮气,若米粒发胀霉烂,便知所言非虚,若米袋干燥无异,便是贪墨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细微得几乎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宋予白手中的青木笔甚至没有停顿一下,直接在木板上的赵元名字下方划了一道冷硬的黑线。
“逻辑残缺,证据链断裂,大雨过后三日,湿米可在干燥场地上重新晾晒,甚至可以用硫磺熏白伪造受潮痕迹,你拿肉眼去看,看得到背后的猫腻吗?”
赵璟元整张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,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薄宣纸。
长这么大,无论他在东宫写出何等荒唐的策论,哪怕把治水写成了修筑高墙,满殿的太傅大学士也只会跪伏在金砖上,连声夸赞殿下天资聪颖、见地卓绝。
从来没有人,敢当着这么多同龄人的面,将他的回答像撕扯烂布一样扯得粉碎,甚至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。
“顾承安,告诉他该怎么排查。”
宋予白移开视线,声音平淡如水。
“回山长,依八步排查法,第一步调取通州码头起运那三日的顺天府水文通报,核实是否有暴雨记录。”
顾承安站得笔直,声调沉稳扎实,字字咬得极准。
“第二步调取押运官兵的草鞋与蓑衣折损底册,若真遇泥泞大雨,行军草鞋磨损率必定翻倍,若草鞋完好无损,便是全员串供作伪证。”
“第三步扣押通州城南所有炒米作坊的买卖流水,霉烂之粮极难脱手,唯有低价折给炒米行当充作牲畜饲料,沿账追查,人赃并获。”
一番话落下来,严丝合缝得像是一座铁铸的牢笼,将赵璟元脑海中那些模糊空洞的圣贤教条彻底碾得稀碎。
“听明白了就坐下,自己把推演流程在草纸上抄三遍,下课前交不上来,中午扣除一刻钟饭食。”
宋予白挥了挥衣袖,转过身继续在木板上演算下一道漕运折损的算题。
赵璟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硬木方凳上,屁股撞在坚硬的木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,可他连呼痛的念头都升不起来。
他低着头,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,两只小手抓着生硬的石板笔,在粗糙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,眼角一阵阵发酸,却硬生生把眼泪全憋回了眼眶里。
在这个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民间瓦舍里,没有尊贵的太子殿下,只有错判了案卷就要挨罚抄书的商户子弟赵元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院子里的曹叔敲响了下课的铜锣,三声悠长的锣音彻底撕破了大堂里紧绷的弦。
前排的程小虎第一个跳下椅子,欢呼着去抢傅烈的木刀,几个蒙童推搡着跑向回廊,满堂都是清脆的吵闹声。
赵璟元依旧僵硬地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石板笔已经磨平了半边,草纸上的字迹被手心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忽然,一个圆滚滚的黑影压了过来,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。
沈知鹤两只胖手撑在桌沿上,肥硕的身躯几乎要把狭窄的长凳给挤散架了,两只绿豆眼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位新同窗。
“喂,新来的,别耷拉着一张丧气脸了,不就是被白姨划了一道黑杠子嘛,老子桌子底下刻了整整八十道黑线,老子今天早晨还不是照样就着咸菜喝了两大碗小米粥!”
沈知鹤一边说着,一边鬼鬼祟祟地在宽大的棉袍里掏摸了半天。
一个用油纸包得皱巴巴的小包裹被拍在赵璟元的草纸上。
油纸被粗鲁地扯开,里面露出了半截炸得金黄酥脆但已经有些发硬的干麻花,上面甚至还沾着沈知鹤袖口蹭上的几粒干葱花。
“喏,拿去吃吧,老子从西市张麻子油饼铺里顺出来的,藏了一上午,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”
沈知鹤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,把那半截干麻花往赵璟元怀里推了推。
“你这新来的小子其实底子不错,脑子转得不慢,就是胆子小得跟缩头乌龟似的,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,那动静跟后院草丛里的蚊子哼哼差不多,你怕白姨吃了你啊?”
赵璟元低头看着那截油乎乎的粗劣麻花,整个人彻底愣住了。
在皇宫里,储君入口的每一道膳食,必须经由尚膳监太监当面用银针试毒,再由执事内监亲口尝过一匙,放置足足一刻钟无恙后,才能用金勺盛给太子。
这种连街市乞丐都未必看得上的碎干麻花,平日里若是出现在东宫内苑,当值的宫女太监会被直接乱棍打死在宫门外头。
“怎么着,嫌弃老子的东西脏?”
沈知鹤的胖脸一沉,伸手就要把麻花抢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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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里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冻成了硬块,沈知鹤吐了吐舌头,赶紧把肥脑袋缩回了书卷后头。
赵璟元孤零零地站在后排的书案前,两只手死死扣着松木桌沿,鼻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。
“学……学生以为,应当查验淋雨米袋的潮气,若米粒发胀霉烂,便知所言非虚,若米袋干燥无异,便是贪墨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细微得几乎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宋予白手中的青木笔甚至没有停顿一下,直接在木板上的赵元名字下方划了一道冷硬的黑线。
“逻辑残缺,证据链断裂,大雨过后三日,湿米可在干燥场地上重新晾晒,甚至可以用硫磺熏白伪造受潮痕迹,你拿肉眼去看,看得到背后的猫腻吗?”
赵璟元整张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,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薄宣纸。
长这么大,无论他在东宫写出何等荒唐的策论,哪怕把治水写成了修筑高墙,满殿的太傅大学士也只会跪伏在金砖上,连声夸赞殿下天资聪颖、见地卓绝。
从来没有人,敢当着这么多同龄人的面,将他的回答像撕扯烂布一样扯得粉碎,甚至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。
“顾承安,告诉他该怎么排查。”
宋予白移开视线,声音平淡如水。
“回山长,依八步排查法,第一步调取通州码头起运那三日的顺天府水文通报,核实是否有暴雨记录。”
顾承安站得笔直,声调沉稳扎实,字字咬得极准。
“第二步调取押运官兵的草鞋与蓑衣折损底册,若真遇泥泞大雨,行军草鞋磨损率必定翻倍,若草鞋完好无损,便是全员串供作伪证。”
“第三步扣押通州城南所有炒米作坊的买卖流水,霉烂之粮极难脱手,唯有低价折给炒米行当充作牲畜饲料,沿账追查,人赃并获。”
一番话落下来,严丝合缝得像是一座铁铸的牢笼,将赵璟元脑海中那些模糊空洞的圣贤教条彻底碾得稀碎。
“听明白了就坐下,自己把推演流程在草纸上抄三遍,下课前交不上来,中午扣除一刻钟饭食。”
宋予白挥了挥衣袖,转过身继续在木板上演算下一道漕运折损的算题。
赵璟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硬木方凳上,屁股撞在坚硬的木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,可他连呼痛的念头都升不起来。
他低着头,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,两只小手抓着生硬的石板笔,在粗糙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,眼角一阵阵发酸,却硬生生把眼泪全憋回了眼眶里。
在这个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民间瓦舍里,没有尊贵的太子殿下,只有错判了案卷就要挨罚抄书的商户子弟赵元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院子里的曹叔敲响了下课的铜锣,三声悠长的锣音彻底撕破了大堂里紧绷的弦。
前排的程小虎第一个跳下椅子,欢呼着去抢傅烈的木刀,几个蒙童推搡着跑向回廊,满堂都是清脆的吵闹声。
赵璟元依旧僵硬地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石板笔已经磨平了半边,草纸上的字迹被手心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忽然,一个圆滚滚的黑影压了过来,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。
沈知鹤两只胖手撑在桌沿上,肥硕的身躯几乎要把狭窄的长凳给挤散架了,两只绿豆眼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位新同窗。
“喂,新来的,别耷拉着一张丧气脸了,不就是被白姨划了一道黑杠子嘛,老子桌子底下刻了整整八十道黑线,老子今天早晨还不是照样就着咸菜喝了两大碗小米粥!”
沈知鹤一边说着,一边鬼鬼祟祟地在宽大的棉袍里掏摸了半天。
一个用油纸包得皱巴巴的小包裹被拍在赵璟元的草纸上。
油纸被粗鲁地扯开,里面露出了半截炸得金黄酥脆但已经有些发硬的干麻花,上面甚至还沾着沈知鹤袖口蹭上的几粒干葱花。
“喏,拿去吃吧,老子从西市张麻子油饼铺里顺出来的,藏了一上午,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”
沈知鹤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,把那半截干麻花往赵璟元怀里推了推。
“你这新来的小子其实底子不错,脑子转得不慢,就是胆子小得跟缩头乌龟似的,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,那动静跟后院草丛里的蚊子哼哼差不多,你怕白姨吃了你啊?”
赵璟元低头看着那截油乎乎的粗劣麻花,整个人彻底愣住了。
在皇宫里,储君入口的每一道膳食,必须经由尚膳监太监当面用银针试毒,再由执事内监亲口尝过一匙,放置足足一刻钟无恙后,才能用金勺盛给太子。
这种连街市乞丐都未必看得上的碎干麻花,平日里若是出现在东宫内苑,当值的宫女太监会被直接乱棍打死在宫门外头。
“怎么着,嫌弃老子的东西脏?”
沈知鹤的胖脸一沉,伸手就要把麻花抢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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