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七十从心所欲(1/3)
孙思邈闻言缓缓颔首,神色肃然,缓缓开口,声线沉稳笃定:
“陛下与皇后殿下有所不知,此事,汤小先生早前亦曾与老道论及。
老道半生行医,也见得太多。
高门大族,三代之内表亲互娶,族中孩童齿迟、语迟、行迟者,十中居三;
女子婚后屡孕屡损,不是胎停,便是早产,多半也与此有关。
老道昔日不解其故,直到汤小先生一言点醒——此非命薄,乃血脉太近,气机相斥。”
孙思邈说到此处,微微顿了顿,目光放空,然后陷入回忆:
“寻常百姓偶而几次表亲婚配,弊端尚浅,不过偶得孱弱孩儿。
可高门大户,数十年、上百年内部联姻,同族血脉越聚越窄,先天虚症、隐毒旧疾,代代叠加,再无疏解之机。
老道见过有的族中代代出现痴愚之人,世人只道是命数不济,实则皆是血脉太近,先天禀赋残缺所致。
且这类族中,反而是妾室所出子女,想来便是血脉尚远,是以康健者更多。
汤小先生所言,绝非虚言,恰恰与老道半生行医所见、古籍所载完全相合。”
孙思邈一番话娓娓道来,句句皆是半生行医实证,无半分空言。
殿内一时寂然。
李世民听完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,只剩彻骨后怕。
丽质是他与观音婢的爱女,自幼便乖巧懂事,他也多有偏疼。
若是出降会影响丽质的寿数,那……
不嫁也罢!
他李世民的女儿,何须世人所谓良缘佳配,亦不必循俗嫁人、持家育子,博那世俗虚誉。
世人以婚配圆满为归处,可在他眼中,只要丽质安康长寿、岁岁无虞,朕便养她一世,又有何妨?
丽质乃是大唐公主,出身天家,金枝玉叶。
纵使终身居于深宫、长伴君前,天下又有何人敢轻?
何人敢议?
……
李世民垂着眼,指尖轻敲御案,暗自在心底盘算:既然表亲通婚代代积攒血脉顽疾,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高门士族皆有此弊。
若能颁旨,明令天下禁止姑表姨表至亲结亲,从根源上断绝这般隐祸,无论是皇家宗室,还是民间百姓,都能少去无数胎损病苦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李世民自己便无声摇头,当即推翻了方才的想法。
他心底暗自苦笑,大唐天下根基尚浅,朝堂之上半数文武皆是高门勋贵,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,素来以表亲联姻捆绑宗族势力,世家之间盘根错节,姻亲便是彼此制衡的纽带。
若是今日一道圣旨昭告天下,强行禁止表亲通婚,等于直接斩断各大世家存续百年的联姻规矩。
那些门阀勋贵定会觉得皇家无端管束宗族家事,触动他们切身利益,朝中宗室、关陇老臣也必会集体上疏反对,民间更是会心生怨怼,轻则朝堂动荡,重则引得世家离心,甚至生出反叛之心。
自己登基还不满一年,天下人心还未完全安定,此时贸然颁布禁令,完全是得不偿失,万万行不通。
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褪去方才的冲动,慢慢理清了思路。
硬禁行不通,便只能徐徐图之。
先从皇家自身做起,以身作则,主动废止丽质与长孙氏的婚约,用皇室的举动向天下世家传递风向。
往后慢慢推行医道教化,让游方医者四处游走,向各地宣讲近亲婚配的病痛隐患,借着民间行医的流言、古籍医理慢慢扭转世人的旧观念。
等到日后朝堂稳固,世家对血脉婚嫁的执念渐渐淡化,再循序渐进出台约束条例,方能稳妥推行,不会激起世家反弹。
只是此事,还需日后从长计议。
李世民敛去眼底翻涌的筹谋,指尖缓缓收回,垂落于膝上。
长孙皇后瞧他神色彻底平复,知晓他心中已然思量妥当,便轻声开口,将席间汤小圆赠予两个小奶团子添妆的事情细细说与他听。
“今日用膳,先生还特意备下两份添妆,一份给了丽质,是三十六颗桃红色珍珠,极是难得;也未曾落下阿珝,送了一枚赤金七宝璎珞圈。”
长孙皇后眸光微沉,复又道:“先生还对着阿珝说了一句,唯盼她日后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。”
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,低声将这句话反复念了两遍:“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……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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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与皇后殿下有所不知,此事,汤小先生早前亦曾与老道论及。
老道半生行医,也见得太多。
高门大族,三代之内表亲互娶,族中孩童齿迟、语迟、行迟者,十中居三;
女子婚后屡孕屡损,不是胎停,便是早产,多半也与此有关。
老道昔日不解其故,直到汤小先生一言点醒——此非命薄,乃血脉太近,气机相斥。”
孙思邈说到此处,微微顿了顿,目光放空,然后陷入回忆:
“寻常百姓偶而几次表亲婚配,弊端尚浅,不过偶得孱弱孩儿。
可高门大户,数十年、上百年内部联姻,同族血脉越聚越窄,先天虚症、隐毒旧疾,代代叠加,再无疏解之机。
老道见过有的族中代代出现痴愚之人,世人只道是命数不济,实则皆是血脉太近,先天禀赋残缺所致。
且这类族中,反而是妾室所出子女,想来便是血脉尚远,是以康健者更多。
汤小先生所言,绝非虚言,恰恰与老道半生行医所见、古籍所载完全相合。”
孙思邈一番话娓娓道来,句句皆是半生行医实证,无半分空言。
殿内一时寂然。
李世民听完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,只剩彻骨后怕。
丽质是他与观音婢的爱女,自幼便乖巧懂事,他也多有偏疼。
若是出降会影响丽质的寿数,那……
不嫁也罢!
他李世民的女儿,何须世人所谓良缘佳配,亦不必循俗嫁人、持家育子,博那世俗虚誉。
世人以婚配圆满为归处,可在他眼中,只要丽质安康长寿、岁岁无虞,朕便养她一世,又有何妨?
丽质乃是大唐公主,出身天家,金枝玉叶。
纵使终身居于深宫、长伴君前,天下又有何人敢轻?
何人敢议?
……
李世民垂着眼,指尖轻敲御案,暗自在心底盘算:既然表亲通婚代代积攒血脉顽疾,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高门士族皆有此弊。
若能颁旨,明令天下禁止姑表姨表至亲结亲,从根源上断绝这般隐祸,无论是皇家宗室,还是民间百姓,都能少去无数胎损病苦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李世民自己便无声摇头,当即推翻了方才的想法。
他心底暗自苦笑,大唐天下根基尚浅,朝堂之上半数文武皆是高门勋贵,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,素来以表亲联姻捆绑宗族势力,世家之间盘根错节,姻亲便是彼此制衡的纽带。
若是今日一道圣旨昭告天下,强行禁止表亲通婚,等于直接斩断各大世家存续百年的联姻规矩。
那些门阀勋贵定会觉得皇家无端管束宗族家事,触动他们切身利益,朝中宗室、关陇老臣也必会集体上疏反对,民间更是会心生怨怼,轻则朝堂动荡,重则引得世家离心,甚至生出反叛之心。
自己登基还不满一年,天下人心还未完全安定,此时贸然颁布禁令,完全是得不偿失,万万行不通。
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褪去方才的冲动,慢慢理清了思路。
硬禁行不通,便只能徐徐图之。
先从皇家自身做起,以身作则,主动废止丽质与长孙氏的婚约,用皇室的举动向天下世家传递风向。
往后慢慢推行医道教化,让游方医者四处游走,向各地宣讲近亲婚配的病痛隐患,借着民间行医的流言、古籍医理慢慢扭转世人的旧观念。
等到日后朝堂稳固,世家对血脉婚嫁的执念渐渐淡化,再循序渐进出台约束条例,方能稳妥推行,不会激起世家反弹。
只是此事,还需日后从长计议。
李世民敛去眼底翻涌的筹谋,指尖缓缓收回,垂落于膝上。
长孙皇后瞧他神色彻底平复,知晓他心中已然思量妥当,便轻声开口,将席间汤小圆赠予两个小奶团子添妆的事情细细说与他听。
“今日用膳,先生还特意备下两份添妆,一份给了丽质,是三十六颗桃红色珍珠,极是难得;也未曾落下阿珝,送了一枚赤金七宝璎珞圈。”
长孙皇后眸光微沉,复又道:“先生还对着阿珝说了一句,唯盼她日后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。”
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,低声将这句话反复念了两遍:“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……只不逾矩,便可从心所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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