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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婚嫁旧俗(1/3)

汤小圆垂着眼,目光落在对面小口抿着树莓山药的李丽质身上,小姑娘眉眼娇软,腮帮子微微鼓起,眼底满是孩童独有的鲜活明媚,半点看不出往后短寿的苦楚。

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,方才她随口一句要等公主二十五岁后方能出降,看似轻飘飘的闲谈,实则是暗示着长乐公主一线生机。

后世史册白纸黑字记得分明,这位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,承袭了长孙一族代代相传的气疾,早婚早育是压垮这位公主最致命的稻草,十五岁及笄便嫁入长孙府,豆蔻年纪尚未养稳身子,便接连怀胎生产。

偏偏又是近亲结婚,孩子天然容易早夭,一次次损耗气血,先天的肺疾本就潜藏在身,又加上数次丧子之痛,这般反复折腾,才会在芳华正好的年纪油尽灯枯,年仅二十三岁便溘然长逝。

长孙皇后还僵坐在案前,指尖仍旧死死攥着素纱团扇,扇面的绣纹被她捏得发皱。

方才汤小圆故作揉眼的模样落在她眼中,半点不像风沙迷眼,反倒像是藏着难以言说的隐忧。

她抬眼看向自家尚且懵懂无忧的女儿,心口猛地一揪,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漫上心头。

长孙皇后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忧虑,指尖轻轻松了攥紧的团扇,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笑意,缓声开口试探:“我大唐世家贵女,向来都是及笄之后便可择良人出降,民间女子亦是这般规矩。

倒是不知神界之中,婚嫁又是何等规制?”

汤小圆见皇后听懂,还主动顺着自己的话追问,当即心头一松,眼底漾开几分喜色,顺势娓娓道来:“我神界律法有明文约束,女子必须年满二十,方可成婚。

女子二十之前,身子骨尚且未曾长全,万万不可孕育子嗣。

若是不顾规矩,年少生养,隐患极多。

一来女子骨架尚未长成,极易落得一尸两命的惨状;二来身子还未长成便根基受损,往后往往会落下绵延难愈的病根。”

汤小圆说话时眼角微抬,悄悄觑了眼长孙皇后的面色,又补上一句:“神界还有一条严苛律法,三代之内的血亲绝不可婚配。”

长孙皇后闻言猛地一怔,手中茶盏微微顿在案上,满是疑惑地看向她:“大唐世家之间,姑表、姨表兄妹结亲乃是寻常惯例,关陇各家皆是这般互通姻亲,稳固宗族亲缘。

神界为何要立下这般禁令?”

汤小圆从容应声,条理清晰地解释:“血亲血脉太过相近,成婚之后诞下的孩儿,便极易承袭祖辈潜藏的顽疾。

轻则自出生便体弱多病;重则……早夭。”

她又抬眼看了看李丽质,继续开口:

“譬如有些病症……假如父母双方都有,那么诞育的孩儿,只怕会更严重。

若是生的是个女儿,这女儿又早早诞育子嗣,损伤元气,则日后必然会被病症困扰……”
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长孙皇后手中素纱团扇的扇骨竟被她徒手掰断,断裂的竹骨斜斜翘着,散落的纱面软塌塌垂落。

殿内一瞬安静,李丽质握着银匙的手猛地一顿,武则天也悄然抬眼,神色凝住。

汤小圆心中一咯噔,面上却依旧稳着神色,她知晓皇后定然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深意。

方才她只以神界婚嫁规制、血亲通婚易生顽疾缓缓诉说,半点没有直白点破长孙氏血脉的病根。

可长孙皇后何等聪慧,怎会听不出其中暗指?

长孙皇后的生母便常年受气疾折磨,她自年少起便承袭了这份肺腑旧恙,无数个寒夜咳喘难平,胸口闷得像是堵了一团棉絮,连安睡都做不到,其中苦楚,她体会得刻骨铭心。

先生方才所言——女子年少生养,会耗损肺腑本源、加重先天顽疾,字字句句,皆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忌惮。

她转念想起兄长长孙无忌,虽不似她常年咳喘卧病,可每至秋冬寒季,必闭门静养,时常自述胸闷气短、气息壅滞,那病根溯源,分明与长孙血脉一脉相承。

过往病痛缠扰的日夜、太医屡屡叮嘱的箴言、兄长岁岁换季的隐疾、自己半生煎熬的苦楚,刹那间在心底尽数串联、豁然通透。

长孙一族的气疾是血脉里自带的隐患,丽质同她一般,生来便带着这份病根,若是十五岁及笄便出降长孙冲,又是血脉近亲,往后接连生养,只怕会重走自己的老路。

是以先生才暗示丽质最好等到二十五岁后再出降。

长孙皇后指尖死死捏着断裂的扇骨,青白的指节微微发颤,方才强撑的温和笑意尽数消散,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惶惶与后怕。

良久,她缓缓松开掌心,半截碎裂的竹骨轻落案上。

抬眸看向汤小圆时,素来温婉沉静的声线,已然带上了细碎的颤音:“先生所言,句句戳中我心头隐忧。

今日我方知,婚嫁年岁,竟是关乎女子性命根基的天大要事。”

汤小圆静静望着她,见她已然全然通透,心底轻轻松了口气。

她不欲让殿内气氛始终沉郁压抑,也不愿两个稚龄女童被这沉重的宿命氛围裹挟,当即眸光微转,轻轻抬了抬手,示意候在身侧的黑豆。

黑豆乖巧会意,将另一个木匣又递给了武则天身边的乳母。

汤小圆看着一身浅碧罗裙、眉眼伶俐清朗的武则天,眉眼弯起一抹温柔笑意,声音清软温和,扫尽殿内沉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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