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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7章 算盘拨响处的六周年(1/2)

“山长!

大事不好了!

伙房的柴堆走水了,火星子窜到了梁上,连清册箱子都被烟熏了!”

青杏一路跌跌撞撞奔进后院药圃,发髻散乱,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灰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宋予白正蹲在垄沟边用细竹签松土,素色棉袍的下摆扎在腰间,平光镜片反射着落日的余晖。

她手里的竹签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,随即平稳插回土中。

“慌甚,伙房外侧设有三口蓄水青石缸,演武场备有湿泥沙两桶,火势起于何处?

清册损毁了几册?”

宋予白站起身来,拍了拍掌心的泥屑,语调平缓无波。

“回……回山长,火已经被傅少爷拿沙土扑灭了,只是伙房存底的柴薪支销簿子被熏黑了大半,江少爷和沈少爷正扣着后厨的刘大娘在正厅查验亏空呢,请山长速速过去定夺!”

青杏两手绞着围裙,低垂着头颈,不敢直视那双澄澈冷冽的眼眸。

“走水乃外务之失,查验亏空当在后厨,为何挪至正厅?”

宋予白摘下鼻梁上的水晶镜片,用袖口细致擦拭,目光掠过青杏微微发颤的肩膀。

“正厅宽敞明亮,少爷们说……说要把这半年的柴米流水全部倒出来当面核对,免得老太太又起疑心。”

青杏声音细若蚊蝇,后脊梁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
“走罢,去瞧瞧他们核出了甚名堂。”

宋予白重新戴上平光镜,迈开步子走向穿堂,青布袍角在渐起的暮风中翻飞。

甜水井胡同的正厅前,原本常年敞开的雕花榆木大门此刻紧紧合拢,门缝里透出跳跃的橙红烛光。

穿堂里寂静无声,连平日里蒙童诵读律例的嗡嗡声都彻底消失了。

宋予白行至门前,右手搭在铜环上,微一用力,推开了两扇沉重的门扉。

吱呀一声轻响划破了庭院的寂静。

原本以为的浓烟与焦糊气味全无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扑鼻而来的绍兴善酿酒香与浓郁的炖鸡肉香。

大堂内灯火通明,梁柱上悬挂着八盏崭新的红纱灯笼,将整个宽敞的正厅照耀得亮如白昼。

正厅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六张大圆桌,桌上铺着大红细布桌围,热气腾腾的菜肴堆成了小山。

方砖地面擦洗得锃亮如镜,倒映着摇曳的烛光,连一丝泥垢都寻不见。

在讲台两侧,四十余名蒙童身着整齐的蓝布棉袄,腰杆挺拔,屏息凝神,规规矩矩地分列成两排。

而在讲台的正前方,五个半大少年一字排开,身姿笔直如标枪。

沈知鹤穿着一身石青色织锦长袍,双手捧着一卷被裁切过的硬黄麻纸,挺着圆滚滚的胸脯。

顾承安短刃归鞘,神情严肃端方,傅烈咧着大嘴直乐,粗壮的胳膊紧紧贴在裤缝边。

江瑞珩怀抱老红木大算盘,目光明亮,赵璟元负手立于正中,眉宇间尽显沉稳之气。

沈知鹤上前一步,清了清干涩的喉咙,展开手中的麻纸,扯开嗓门便要高声朗诵。

“大曜永昌十六年,秋风劲烈,山长宋公立雪开堂,筚路蓝缕以启山林……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宋予白忽然抬起左手,清冷干脆的声音径直打断了沈知鹤拉长了的官腔。

满堂弟子齐齐一愣,沈知鹤张着大嘴,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,险些把自己呛得翻白眼。

傅烈原本咧开的嘴角瞬间僵住,有些手足无措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顾承安。

宋予白连看都未看桌上丰盛的酒菜一眼,缓步走上高台,停在了紫檀大案跟前。

她伸手拿起搁在笔架旁的那把磨得发亮的旧竹算盘,修长的食指在横梁上轻轻一抹。

啪嗒。

一颗清脆的木珠被推向顶端,在寂静的讲堂内激起一声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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