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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岭脚公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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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有粮是第一次跟沈眠出远差,他坐在班车上,一路没怎么说话,手里攥着那个装材料的布包,指节发白。

沈眠坐在旁边,她看出来他紧张,没问。

到了岭脚公社,公社大门朝南,土路两边种着杨树,往里走第三间办公室,门上挂着“社队企业办”的牌子。

沈眠敲了门,里面一个年轻办事员抬头,问她找谁,她说找周主任,预约过了。

办事员打了个电话,过了一会儿,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从隔壁办公室出来,方脸,浓眉,走路带风,把他们让进屋里。

“沈眠同志,省农委赵主任电话里跟我说了,你是来选分厂地址的?”

“对,公社平整出来的那块地在哪?”

“在公社南边,靠河,离公路一里地,我带你们去看。”

周主任骑自行车,沈眠和陈有粮跟在后头走。

出了公社大门往南,走过一段土路,绕过一片杨树林,到了一块空地,三面种着杨树,一面靠河,河面宽,水流慢,空地长宽各十几丈,地面平整,土色深褐,边上有两间旧砖房,屋顶塌了半边,墙根堆着碎砖。

“这块地以前是公社农机站的仓库,废弃七八年了,上个月公社组织人平整了,砖房没拆,想着你们要是有用就留着,没用就拆了。”

沈眠站在空地中间,她蹲下来抓了把土,站起来看了看河面,又看了看公路方向,最后落在陈有粮身上。

“陈有粮,你看呢?”

陈有粮一首在看,他蹲下来抓了把土,又走到旧砖房旁边看了看墙体,推了推墙根一块松动的砖,站起来。

“地好,靠河,土是沙壤土,排水好,适合做加工厂地基,公路一里地,货车进出方便,旧砖房墙体结实,拆了可惜,改造成仓库比新建省三分之一的钱。”

“旧砖房有多少间?”

“两间,每间长宽各两丈,能改成一间原料仓库一间成品仓库,不够再新建。”

周主任站在旁边听着,他插了一句。

“沈眠同志,你这个同志懂行。”

“他管仓库管了一年,新旧仓库都熟悉。”

周主任看了陈有粮一眼,他点了点头。

“水电都通到地头了,电线杆在空地北边,水管从河边的机井接过来,够了。

人,岭脚公社有十几个村,闲劳力多,尤其是妇女,你要招人,我帮你张榜。”

“招人我来,我来培训,跟河湾村一样,分成制,不签雇佣合同。”

“分成制?

省里推广的那个?”

“对,你这边要是有妇女愿意干,我明天让人来贴告示,招十五个,先培训,后上岗。”

周主任点了点头,他从兜里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。

“行,我帮你协调,你这边什么时候开工?”

“旧砖房改造加新建厂房,一个月,设备沈知行出方案,他下个月来放线,我这边先招人培训,培训完了厂房也盖好了,正好上岗。”

“你计划得细。”

“我一步一步走。”

三人回了公社,周主任留他们吃了顿饭,食堂两个菜,一个炒白菜,一个炖豆腐,沈眠吃得快,陈有粮吃得慢,他吃完饭把碗筷收好放到水池里,周主任看见了,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。

下午两人坐班车回桐县,陈有粮坐在靠窗的位子,他手里攥着那块旧砖房掉下来的砖,沈眠看见了。

“你捡那块砖干什么?”

“回去测一下强度,旧砖房改造之前得确认墙体承重,我兜里有把小锤子,敲一敲,能听出来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懂这个的?”

“我干了十年干菜生意,自己盖过两间仓库,懂点。”

沈眠没再问,她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的田野,秋天的麦地一片金黄,收割机在地里跑,远处有人在烧秸秆,烟升起来,被风吹散,她看了一会儿,转头看陈有粮,他低头看着那块砖,指头在砖面上敲了两下,听声,她看了一会儿。

“陈有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在陈家坳干得好好的,被宋远洲坑了,你恨不恨他?”

陈有粮把砖放下,他想了想。

“恨过,后来不恨了,恨不管用,他把我的钱坑没了,我把时间恨没了,不如干活,干着干着就不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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