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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最后一招

宋远洲的案子拖了一个月还没结,省外贸厅的调查组走了一批又来一批,沈眠没催,她照常生产,照常出口,吴建国的渠道加了两吨,方知意木耳加了一棚,何秀英黄花菜加了两亩,李秀云辣椒粉加了一台磨粉机,林穗质检加了抽检频次,陈有粮上手快,三天就摸清了所有流程,他管抽检,一天抽三次,早中晚各一批,数据记在墙上,谁看都清楚。

那天晚上沈眠在厂房里对账,陆征在旁边修传送带,方知意己经回杂物间哄小满睡觉了,何秀英在东屋给小丫纳鞋底,李秀云在西屋哄小云,林穗在暖棚里记苗床笔记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机器停下来的余温和炭窑的暗火。

陈有粮从质检室出来,他手里攥着一袋抽检样品,走过来递给沈眠。

“沈眠同志,你看看这个。”

沈眠接过来,打开袋子,里面是干木耳,她抓了一把,翻了翻,又闻了闻,颜色发暗,碎渣多,厚度不匀,不是她厂里的货。

“哪来的?”

“今天下午到的,掺在第三批货里,我抽检的时候发现的,这批货有二十袋掺了假,碎耳,发黑的,杂质多,泡发率肯定低。”

“谁送来的?”

“不知道,我去仓库清点的时候发现的,这批货是从后门进的,没经过我,我查了排班表,没人领这批货,我怀疑有人趁中午吃饭的时候从后门搬进来的。”

沈眠把袋子放下,她转身看陆征,陆征放下传送带,走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木耳,他捏了一片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“这批货跟宋远洲上次换的那批一模一样,碎耳,发黑,杂质多,他上次换货的时候我留了样,还在柜子里锁着,我拿过来对比。”

陆征去杂物间柜子里拿了一个小袋子,里面是上次宋远洲换货留的样,他把两袋木耳倒在一起,颜色,碎度,杂质,一模一样。

“同一批货,宋远洲又来了。”

沈眠站在厂房中间,她看着那两袋木耳,脑子里在转,宋远洲在调查,他出不来,但他外面有人,他派人从后门送货,掺进正品里,等货发到日本,客户抽检发现质量问题,她的资质再被停一次,宋远洲就能拖到调查结束,反咬她一口。

“陈有粮,你发现的时候货进了仓库,仓库里有多少?”

“二十袋,我挑出来了,没混进正品里,正品在另一排货架上,我清点的时候发现多了二十袋,我就查了,查出来是假的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
“今天下午,你出去送货的时候。”

“你一个人挑出来的?”

“一个人,我干过十年干菜,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,碎耳跟厚耳放一起,颜色不一样,手感不一样,重量也不一样,我挑的时候没人看见,挑完了才跟你说的。”

沈眠看着陈有粮,他瘦瘦的,颧骨突出来,手上全是冻疮,但他眼睛很亮,站得首,她看了一会儿。

“陈有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开始管仓库,所有货进出你签字,后门你锁,钥匙你拿着,别人不准进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今晚把假货搬到我办公室,锁起来,明天我报到公社,报省外贸厅,宋远洲派人掺假,查到了,他调查期再加一条罪名。”

陈有粮转身去仓库搬货,陆征站在沈眠旁边,他把两袋木耳对比的结论记在本子上,日期,时间,数量,对比结果,他记完了把本子合上。

“你明天报到公社?”

“报到公社,报到省外贸厅,报周成林,报赵主任,报吴建国,五个渠道一起报,宋远洲这次翻不了身。”

“他派人掺假,你有没有证据是他派的?”

“陈有粮是证人,他挑出来的假货是物证,两袋对比是铁证,宋远洲在调查期还敢派人搞事,省外贸厅不会放过他。”

陆征把本子收好,他看着沈眠。

“你今天晚上不睡了?”

“不睡,把材料写出来,明天一早报到公社。”

“我陪你写。”

两人进了办公室,沈眠坐在桌前,铺开纸,写材料,陆征坐在旁边,帮她整理证据,日期,时间,数量,对比结果,陈有粮的证人证言,他一条一条写清楚,写完递给沈眠看,沈眠看了一遍,改了两个数字,又递回去,陆征重新抄了一遍,抄得工整清楚。

天快亮的时候材料写完了,沈眠站起来,把材料装进牛皮纸信封,封口,写上收件人,省外贸厅,省农委,县外贸局,她封了三份,三份内容一样,证据一样。

天快亮的时候材料写完了,沈眠站起来,把材料装进牛皮纸信封,封口,写上收件人,省外贸厅,省农委,县外贸局,她封了三份,三份内容一样,证据一样。

陆征把信封收好,他站起来,看着沈眠,她的眼睛底下有青黑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
“你一夜没睡。”

“材料写完就行了,明天报到公社,宋远洲的案子结了,我睡三天。”

“你今天别去送货了,我替你去,你在家歇一天。”

“不歇,材料要送到公社,我自己去,你去盯着厂里,陈有粮管仓库,你盯他,把后门锁换了,钥匙只给他一把,别人不准进。”

陆征把信封收好,他转身出了办公室,沈眠站在厂房门口,天刚亮,方知意在翻椴木,何秀英在晒场收黄花菜,李秀云在磨粉机旁边封袋,林穗在包装台旁边记数据,陈有粮在仓库门口清点,她看了一圈,转身进了灶房,何秀英在切菜,她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,拿起锅铲翻了两下。

“火大了。”

何秀英把火拨小了些,沈眠把锅铲还给她,她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厂房里的机器,机器转着,人忙着,货码着,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院子,往公社方向走,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得发皱,但里面的材料一份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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