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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3章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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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工地的打桩声、街上断续的车鸣、甚至自己呼吸的节奏,都在瞬间扭曲成持续的低频轰鸣,像有什么沉重的机器正在颅骨里启动。

他放下杯子,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,这才把那些噪音压下去。

“新闻联播给了他一分钟。”

那句话又飘过来,带着某种混合了羡慕与试探的温度。

他扯了扯嘴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弧度。

许多年前站在戛纳海滩上的那个傍晚忽然涌上来——海风咸涩的气味、西装内衬被汗浸湿的触感、宣布奖项前那几秒几乎凝固的寂静。

那是他独享了十几年的高度,后来者只能仰望的标记。

直到去年,另一个名字被刻在了同样的位置上。

而现在,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“又”

字。

茶水已经凉了,喉结滚动时能清晰感觉到吞咽的轨迹。

他想起自己刚结束的那部片子,剪辑台上堆积如山的素材,以及投资方上周打来电话时委婉的询问。

五百万的导演费确实诱人,就像眼前这人脸上藏不住的得意——那是尝到甜头后自然流露的光泽,与艺术无关,与盈亏无关,仅仅是最直白的数字带来的安全感。

“天才。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得像晒透的沙土,“真是……了不起。”

灰短袖还在说着什么,关于选题,关于市场,关于下次合作的可能性。

那些词语飘过来,又散开,最终只剩下两个音节在耳膜上反复敲打:两连。

这意味着突破,意味着那座曾经唯一的丰碑旁,如今立起了更醒目的塔楼。

而绝大多数掌镜的人,一生中最亮的火花,不过是在四十到五十岁那十年间短暂地燃烧过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
他拢了拢外套,忽然觉得那层布料太薄,挡不住从记忆深处漫上来的凉意。

凯子哥已经六十岁了。

他还能拍商业片,但沉下心去拍文艺片、去冲奖,他没那份心力了。

往后,他不会再碰文艺片。

而颜维明才三十二岁。

路还长得很。

凯子哥明白,自己这辈子都要被这个人压着一头。

心里那点不甘,最后只化作一声拉得很长的叹息,散在空气里。

矮大紧点点头,接着说:“《电影手册》采访他了。

六月的刊物,会有颜维明的专题。”

矮大紧是个有想法的人。

他多希望那篇采访的主角是自己。

话说出口时,他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羡慕。

凯子哥没接话。

他曾经也接受过《电影手册》的采访——那是导演的荣耀。

“听说六月那期的封面就是颜维明,”

矮大紧又开口,“我订了好几本,到时候给你带一本。”

成为《电影手册》的封面人物——这荣誉凯子哥不曾有过。

当年凭《霸王别姬》拿了金棕榈,封面却不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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