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论天下英雄(上)(1/2)
暮色如浸透墨汁的绸布,沉甸甸压在一处山谷上方。
残阳最后一丝猩红渗过云隙,将谷中一面歪斜的“李”字军旗染成血痂般的暗褐,旗角被利刃削去半幅,在风里飘成断臂的姿势,发出细碎的、似哭非哭的撕裂声。
几千余名败卒散在谷底,像被暴雨打散的蚁群。
有人蜷在树兜之下,双手则死死攥着半截枪杆,指节泛出青白,仿佛那截木棍是能护命的符咒;有人跪在泥地上,头盔滚落一旁,露出被硝烟糊住的脸,眼睛瞪得极大,却空无一物,只映着山欲上摇曳的树影,像两口枯井;最年长的伍长正用断刀削着木箭,刀刃卷了口,每下都带起一串木屑,落在脚边,旁边一年幼的甲士则蹲在火堆旁,用树枝将木屑拨弄进火堆,火堆立即窜起一团火苗,火光映在两人脸上——那火光太弱,照不亮谷底的黑暗,更照不散众人心中的恐惧。
李傕与郭汜,两位昔日里在长安城翻云覆雨、挟持天子的权臣,曾经十万的雍州大军,此刻却如丧家之犬,身边除数十余亲卫外,也就三四千败卒跟随。
这些残存的甲士个个面带饥馑,甲胄破败。
自昨日贾诩之事败露,陆弈麾下那名如同修罗战神般的猛将陆衡,单骑冲阵,硬生生在他们眼前将贾诩护下,那份睥睨纵横的武力,已然击垮了两人的胆气。
随其身后大军袭来,两人更是肝胆俱裂,只顾着仓皇逃命,如今竟不知身处何地,前路何方。
在这支残军残卒中间,一辆原本华贵、此刻却布满泥泞和刮痕的马车格外显眼。
拉车的马匹瘦骨嶙峋,车厢的帘幕破损,随着颠簸无力地晃动。
车内坐着的,正是大汉天子——汉献帝刘协。
其年幼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,只剩下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华丽的龙袍在逃亡中变得皱巴巴,沾满了灰尘,象征皇权的冠冕也有些歪斜。
身边仅有的两个小黄门面如土色,蜷缩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天子,这个曾经至高无上的称号,此刻在这荒野破车中,显得如此荒谬和脆弱。
李傕、郭汜自顾不暇,早已将所谓的“君臣之礼”抛到九霄云外,只是本能地将这最后这张重要的“筹码”或“护身符”带在身边,却连一口干净的水食都时常忘记供给。
“咳…呸!”
李傕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,脸上昔日暴虐之色被深深的疲惫与惊惶取代,眼神游移,仿佛陆弈军的追兵随时会从任何一个方向杀出。
其环顾四周,只见茫茫荒野,不由悲从中来,心中烦躁不已,低声怒吼,道:“吾等…竟至于此!”
郭汜相对沉默,贪婪放纵的意气早已被连日的逃亡磨尽,脸上更多的是茫然与恐惧。
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沙哑:“李将军,如今…为之奈何?
四面皆敌,何处可容吾等之身?”
两人相顾无言,最终颓然瘫坐在一处残垣断壁之下,示意亲骑远远警戒。
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影子,显得格外孤寂凄凉。
沉默良久,李傕终于嘶哑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,缓缓地道:“天下之大,莫非果真竟无吾兄弟两人立锥之地乎?
哎……郭将军,吾等需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郭汜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,点了点头,道:“李将军所言极是!
此事吾等需速谋决断。
万一陆弈追来,悔之不及也!”
李傕点了点头,问道:“郭将军,当今天下豪杰并起,吾等该投往何处?
何处可托身以图大计?”
郭汜闻闻,沉吟许久,缓缓地道:“河北袁绍袁绍本初,四世三公,门多故史;今虎踞冀州之地,势大兵强,或可投之?”
“袁绍?”李傕眼中先是一亮,随即迅速黯淡,摇头如拨浪鼓,嗤笑道:“郭将军真乃痴愚也!
袁绍与陆弈仇深似海,颜良、文丑二将折戟,彼亦几遭不测,此诚吾等避祸逃生之绝佳首选也。
且袁绍坐拥冀州,兵强马壮,麾下谋士如云,若得依附,既可借其势以抗陆弈贼子,亦可谋长远之安。
然郭将军岂已忘却,昔年董公秉政之时,袁隗老儿一门,尽遭屠戮,血染京师,此非他人所为,实乃吾等亲率兵马‘善后’者也!
今若投奔袁绍,彼虽胸怀大志,然宗族之仇,岂能轻易忘却?
纵其明辨事理,不究既往,然麾下将士,安能无愤?
吾等若贸然前往,恐如羊入虎口,自取其祸。
故即使袁绍乃当世枭雄,投之或可安身,然旧怨如芒在背,不得不慎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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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最后一丝猩红渗过云隙,将谷中一面歪斜的“李”字军旗染成血痂般的暗褐,旗角被利刃削去半幅,在风里飘成断臂的姿势,发出细碎的、似哭非哭的撕裂声。
几千余名败卒散在谷底,像被暴雨打散的蚁群。
有人蜷在树兜之下,双手则死死攥着半截枪杆,指节泛出青白,仿佛那截木棍是能护命的符咒;有人跪在泥地上,头盔滚落一旁,露出被硝烟糊住的脸,眼睛瞪得极大,却空无一物,只映着山欲上摇曳的树影,像两口枯井;最年长的伍长正用断刀削着木箭,刀刃卷了口,每下都带起一串木屑,落在脚边,旁边一年幼的甲士则蹲在火堆旁,用树枝将木屑拨弄进火堆,火堆立即窜起一团火苗,火光映在两人脸上——那火光太弱,照不亮谷底的黑暗,更照不散众人心中的恐惧。
李傕与郭汜,两位昔日里在长安城翻云覆雨、挟持天子的权臣,曾经十万的雍州大军,此刻却如丧家之犬,身边除数十余亲卫外,也就三四千败卒跟随。
这些残存的甲士个个面带饥馑,甲胄破败。
自昨日贾诩之事败露,陆弈麾下那名如同修罗战神般的猛将陆衡,单骑冲阵,硬生生在他们眼前将贾诩护下,那份睥睨纵横的武力,已然击垮了两人的胆气。
随其身后大军袭来,两人更是肝胆俱裂,只顾着仓皇逃命,如今竟不知身处何地,前路何方。
在这支残军残卒中间,一辆原本华贵、此刻却布满泥泞和刮痕的马车格外显眼。
拉车的马匹瘦骨嶙峋,车厢的帘幕破损,随着颠簸无力地晃动。
车内坐着的,正是大汉天子——汉献帝刘协。
其年幼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,只剩下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华丽的龙袍在逃亡中变得皱巴巴,沾满了灰尘,象征皇权的冠冕也有些歪斜。
身边仅有的两个小黄门面如土色,蜷缩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天子,这个曾经至高无上的称号,此刻在这荒野破车中,显得如此荒谬和脆弱。
李傕、郭汜自顾不暇,早已将所谓的“君臣之礼”抛到九霄云外,只是本能地将这最后这张重要的“筹码”或“护身符”带在身边,却连一口干净的水食都时常忘记供给。
“咳…呸!”
李傕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,脸上昔日暴虐之色被深深的疲惫与惊惶取代,眼神游移,仿佛陆弈军的追兵随时会从任何一个方向杀出。
其环顾四周,只见茫茫荒野,不由悲从中来,心中烦躁不已,低声怒吼,道:“吾等…竟至于此!”
郭汜相对沉默,贪婪放纵的意气早已被连日的逃亡磨尽,脸上更多的是茫然与恐惧。
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沙哑:“李将军,如今…为之奈何?
四面皆敌,何处可容吾等之身?”
两人相顾无言,最终颓然瘫坐在一处残垣断壁之下,示意亲骑远远警戒。
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影子,显得格外孤寂凄凉。
沉默良久,李傕终于嘶哑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,缓缓地道:“天下之大,莫非果真竟无吾兄弟两人立锥之地乎?
哎……郭将军,吾等需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郭汜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,点了点头,道:“李将军所言极是!
此事吾等需速谋决断。
万一陆弈追来,悔之不及也!”
李傕点了点头,问道:“郭将军,当今天下豪杰并起,吾等该投往何处?
何处可托身以图大计?”
郭汜闻闻,沉吟许久,缓缓地道:“河北袁绍袁绍本初,四世三公,门多故史;今虎踞冀州之地,势大兵强,或可投之?”
“袁绍?”李傕眼中先是一亮,随即迅速黯淡,摇头如拨浪鼓,嗤笑道:“郭将军真乃痴愚也!
袁绍与陆弈仇深似海,颜良、文丑二将折戟,彼亦几遭不测,此诚吾等避祸逃生之绝佳首选也。
且袁绍坐拥冀州,兵强马壮,麾下谋士如云,若得依附,既可借其势以抗陆弈贼子,亦可谋长远之安。
然郭将军岂已忘却,昔年董公秉政之时,袁隗老儿一门,尽遭屠戮,血染京师,此非他人所为,实乃吾等亲率兵马‘善后’者也!
今若投奔袁绍,彼虽胸怀大志,然宗族之仇,岂能轻易忘却?
纵其明辨事理,不究既往,然麾下将士,安能无愤?
吾等若贸然前往,恐如羊入虎口,自取其祸。
故即使袁绍乃当世枭雄,投之或可安身,然旧怨如芒在背,不得不慎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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