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锁龙峡夜审九龄(1/2)
夜色浓黑,通往神都的御河官渠水面上寒雾弥漫,两艘挂着“八百里加急”红翎旗的飞舸顺着南下急流破浪疾驰。
宁州城内的善后事宜与那批拓印铜版已交由裴垣率城防军严密看守,陆峰一行则押着被铁链锁穿琵琶骨的褚九龄,携太祖山河原档母模真芯与关键物证星夜返京。
头船中舱的桐油风灯随波晃动。
陆峰半靠在垫高的窄担架上,胸前五根旧针与林婉儿补刺的三枚金柄定命针在灯下泛着冷光,右腿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,膝弯以下还带着太祖陵暗河留下的磨伤。
船舱对面的铁桩上,褚九龄双腕被精铁腕铐死死扣在桩底,左手小指缺失假节的血口已经用止血散封住。
林婉儿伸出缠着厚白纱布的手腕,捏住他左颊下关穴上的金针轻轻捻松半分,让他的下颌勉强能够开合说话,随即退回陆峰身侧,将一只装满温热明矾水的小铜炉搁在脚踏旁。
“陆沉舟,你不用白费心思了。”褚九龄活动了一下酸麻的牙关,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阵低沉的冷笑,“宁州的局破了又如何?
明日午时神都开启秋审大典,金殿上那第二方传国真玺用的乃是太祖朝留下来的真和氏璧白玉,连一点石瑕都没有。
你就算将这具残躯拖回午门,拿什么去拆一方连太庙宗室都验不出破绽的真玉玺?”
苏青梅立在舱门内侧,左臂仍带着几分麻木,裹着染血厚纱布的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反握着陆峰那柄短刃,腕间那截焦黑的布带衬得刀锋愈发森寒:“你在宁州东门水埠拼死也要带走太祖山河母模,不就是怕我们拿着母模回神都对证?
真要是无懈可击,你何必急着当逃兵。”
“我急着回神都,是为了亲眼看你们死在午门金阶下。”褚九龄斜睨着窄担架旁那只敞开的紫铜扁匣,“至于匣子里那张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的造册底页,你们更不必看了。
当年我师父沈鹤帮那个人铸造初代公面时,底页上连一个墨字都没留。
满朝文武上百号人,除了那个人自己摘
陆峰没有理会褚九龄的叫嚣,左手捏起那张从紫铜扁匣里搜出来的空白造册底页,凑到桐油灯火旁看了看。
那是一张尺幅窄长的钦天监特制竹簧硬纸,正反两面皆是一片素白,唯有右下角压着一枚极浅的“半闭眼”干模印记,旁边放着那半片粘着湿绿活水青苔的昭宁宫真梅花笺。
就在这时,站在船头甲板了望的方砚掀开舱帘快步走入,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腰间,左手提着短臂神臂弩,低声禀道:“大人,苏姐姐,前头不远就是御河进入神都地界前的锁龙峡水驿。
那处峡口两岸全是峭壁,中间设有一座调节水位的生铁闸门,按理说夜里应当亮起引航红灯,可今晚峡口漆黑一片,连半点梆子声都没有。”
赵孟秋拎着一对八棱镔铁大锤从后舱大步走过来,瓮声瓮气地哼道:“八成是水驿里的驿卒偷懒睡死了!
老子带几个弟兄坐前头那艘轻便哨船先冲过去,拿铁锤砸开他的水闸!”
“不能冲。”陆峰忽然抬起左手,指了指船舷外刚被船桨翻上来的河水泡沫,“老齐,拿水瓢从船头舀一瓢河水进来。”
守在舱门口的老齐连忙探身舀了一瓢浑浊的河水递到担架前。
只见木瓢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黑灰色炭沫,水底还翻着两条肚皮朝天、寸许长的死泥鳅。
林婉儿拿银簪拨了拨那两条死泥鳅,奇道:“这泥鳅身上没有外伤,也没有中毒的黑斑,反倒是腹部的鱼鳔全都炸裂了,腮帮子里还渗着鲜血;还有这水面上漂着的炭沫,闻起来有一股烧焦的核桃壳混着硫磺油的焦臭味。”
“鱼鳔是被水底试爆的闷雷震碎的,核桃壳炭灰则是水驿铁匠炉用来包裹火药引信的隔潮灰。”陆峰掩唇轻咳了一声,林婉儿忙用帕子替他拭去唇角溢出的黑血,陆峰目光直视对面的褚九龄,“看来神都朝堂上那位执掌第十二副初代公面的主脑,比我们更怕你活着开口。
他算准我们接了女帝的指血羽檄后会走御河官渠星夜返京,特意在锁龙峡水驿的闸门底下沉了‘水锤火雷桶’和拦河铁链,打算将你连人带船一起炸沉在峡谷底。”
褚九龄脸上的冷笑猛地僵住,眼神里掠过一抹难掩的阴翳。
“好毒的心肠,连自家卖命多年的代掌者都要一锅烩了!”赵孟秋骂了一句,握紧铁锤问,“陆峰,水底下既有拦河铁链又有火雷桶,咱们怎么过峡?”
“水锤火雷桶靠的是生铁闸门两侧的绞盘拉索悬在半水腰,船底一旦擦着铁链,拉索带动撞针砸碎火药桶里的琉璃酸胆就会起爆。”陆峰沙哑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方砚、赵将军,你们将前头那艘探路哨船上的巡军撤回主船,往空哨船舱底塞满湿泥沙袋,将船帆扯满顺急流放出去撞击峡口铁链;苏青梅,等空哨船引爆水下火雷、两岸伏兵露头放箭的一瞬,你带精兵从西岸纤夫栈道摸上水驿闸楼,直接斩断闸门的总绞索!”
方砚与赵孟秋齐声应命,当即带着几名北营亲兵将前头那艘轻便哨船的人员撤下,将船舱里压舱的十几袋湿河泥全数堆在船头吃水最深处,又用麻绳固定死尾舵,趁着峡谷口湍急的顺水风势猛地推入河心!
借着顺流冲力,满载湿泥袋的空哨船疾冲入漆黑的锁龙峡口。
船舱之内,陆峰听着外头呼啸的风水声,左手重新拿起那张空白的“第十二副祭星公面”造册底页,悬在林婉儿脚边那只冒着滚滚白气的明矾铜炉上方烘烤,同时将那半片粘着诏狱水牢青苔的真梅花笺并排摆在木托盘上。
“褚九龄,你刚才说当年铸造第十二副初代公面时,这张底页上没有留字。”陆峰左手翻转被明矾水汽熏得微微泛潮的竹簧硬纸,“可你忘了,这张底页是你前几日在神都城外与那个传信人交接梅花笺时,从他手里一并接过来的。
一个常年在神都朝堂坐堂的高官,就算戴着鹿皮手套不留指纹,他袖口与公服上沾着的东西,也绝瞒不过明矾水汽。”
随着温热的明矾酸气渗入纸背纤维,原本洁白无瑕的竹簧纸边缘,竟一点点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细微指印轮廓,而在纸张左下角的“半闭眼”干模凹槽里,更析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灰白色油霜!
林婉儿凑近细嗅,眼睛顿时一亮:“陆大哥!
这暗红色的印迹不是普通印泥,是掺了松烟墨、紫草茸和生漆的‘秋审勾决朱墨’!
还有这干模凹槽里析出来的灰白油霜,闻着有一股白矾混着樟脑、尸蜡的涩味,跟当初太常寺老仵作邢福用来保存先帝残骸的‘敛骨明矾油’一模一样!”
“秋审勾决朱墨,整个神都只有三法司正堂坐堂的主审官才有资格使用;而敛骨明矾油,则是前几日三法司会同宗正寺、太常寺查验先帝遗骨与诏狱重犯刑具时才抹在铁器上的。”陆峰指尖轻轻点在那半片真梅花笺的湿绿青苔上,“再看这水牢青苔根部沾着的一星半点紫铜刮屑——诏狱最底层的水牢四壁全是黑花岗石,根本没有紫铜器物。
那个戴第十二副公面的主脑,正是利用三法司堂官会同查验诏狱的机会,通过某种紫铜管道将梅花笺送进了水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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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州城内的善后事宜与那批拓印铜版已交由裴垣率城防军严密看守,陆峰一行则押着被铁链锁穿琵琶骨的褚九龄,携太祖山河原档母模真芯与关键物证星夜返京。
头船中舱的桐油风灯随波晃动。
陆峰半靠在垫高的窄担架上,胸前五根旧针与林婉儿补刺的三枚金柄定命针在灯下泛着冷光,右腿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,膝弯以下还带着太祖陵暗河留下的磨伤。
船舱对面的铁桩上,褚九龄双腕被精铁腕铐死死扣在桩底,左手小指缺失假节的血口已经用止血散封住。
林婉儿伸出缠着厚白纱布的手腕,捏住他左颊下关穴上的金针轻轻捻松半分,让他的下颌勉强能够开合说话,随即退回陆峰身侧,将一只装满温热明矾水的小铜炉搁在脚踏旁。
“陆沉舟,你不用白费心思了。”褚九龄活动了一下酸麻的牙关,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阵低沉的冷笑,“宁州的局破了又如何?
明日午时神都开启秋审大典,金殿上那第二方传国真玺用的乃是太祖朝留下来的真和氏璧白玉,连一点石瑕都没有。
你就算将这具残躯拖回午门,拿什么去拆一方连太庙宗室都验不出破绽的真玉玺?”
苏青梅立在舱门内侧,左臂仍带着几分麻木,裹着染血厚纱布的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反握着陆峰那柄短刃,腕间那截焦黑的布带衬得刀锋愈发森寒:“你在宁州东门水埠拼死也要带走太祖山河母模,不就是怕我们拿着母模回神都对证?
真要是无懈可击,你何必急着当逃兵。”
“我急着回神都,是为了亲眼看你们死在午门金阶下。”褚九龄斜睨着窄担架旁那只敞开的紫铜扁匣,“至于匣子里那张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的造册底页,你们更不必看了。
当年我师父沈鹤帮那个人铸造初代公面时,底页上连一个墨字都没留。
满朝文武上百号人,除了那个人自己摘
陆峰没有理会褚九龄的叫嚣,左手捏起那张从紫铜扁匣里搜出来的空白造册底页,凑到桐油灯火旁看了看。
那是一张尺幅窄长的钦天监特制竹簧硬纸,正反两面皆是一片素白,唯有右下角压着一枚极浅的“半闭眼”干模印记,旁边放着那半片粘着湿绿活水青苔的昭宁宫真梅花笺。
就在这时,站在船头甲板了望的方砚掀开舱帘快步走入,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腰间,左手提着短臂神臂弩,低声禀道:“大人,苏姐姐,前头不远就是御河进入神都地界前的锁龙峡水驿。
那处峡口两岸全是峭壁,中间设有一座调节水位的生铁闸门,按理说夜里应当亮起引航红灯,可今晚峡口漆黑一片,连半点梆子声都没有。”
赵孟秋拎着一对八棱镔铁大锤从后舱大步走过来,瓮声瓮气地哼道:“八成是水驿里的驿卒偷懒睡死了!
老子带几个弟兄坐前头那艘轻便哨船先冲过去,拿铁锤砸开他的水闸!”
“不能冲。”陆峰忽然抬起左手,指了指船舷外刚被船桨翻上来的河水泡沫,“老齐,拿水瓢从船头舀一瓢河水进来。”
守在舱门口的老齐连忙探身舀了一瓢浑浊的河水递到担架前。
只见木瓢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黑灰色炭沫,水底还翻着两条肚皮朝天、寸许长的死泥鳅。
林婉儿拿银簪拨了拨那两条死泥鳅,奇道:“这泥鳅身上没有外伤,也没有中毒的黑斑,反倒是腹部的鱼鳔全都炸裂了,腮帮子里还渗着鲜血;还有这水面上漂着的炭沫,闻起来有一股烧焦的核桃壳混着硫磺油的焦臭味。”
“鱼鳔是被水底试爆的闷雷震碎的,核桃壳炭灰则是水驿铁匠炉用来包裹火药引信的隔潮灰。”陆峰掩唇轻咳了一声,林婉儿忙用帕子替他拭去唇角溢出的黑血,陆峰目光直视对面的褚九龄,“看来神都朝堂上那位执掌第十二副初代公面的主脑,比我们更怕你活着开口。
他算准我们接了女帝的指血羽檄后会走御河官渠星夜返京,特意在锁龙峡水驿的闸门底下沉了‘水锤火雷桶’和拦河铁链,打算将你连人带船一起炸沉在峡谷底。”
褚九龄脸上的冷笑猛地僵住,眼神里掠过一抹难掩的阴翳。
“好毒的心肠,连自家卖命多年的代掌者都要一锅烩了!”赵孟秋骂了一句,握紧铁锤问,“陆峰,水底下既有拦河铁链又有火雷桶,咱们怎么过峡?”
“水锤火雷桶靠的是生铁闸门两侧的绞盘拉索悬在半水腰,船底一旦擦着铁链,拉索带动撞针砸碎火药桶里的琉璃酸胆就会起爆。”陆峰沙哑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方砚、赵将军,你们将前头那艘探路哨船上的巡军撤回主船,往空哨船舱底塞满湿泥沙袋,将船帆扯满顺急流放出去撞击峡口铁链;苏青梅,等空哨船引爆水下火雷、两岸伏兵露头放箭的一瞬,你带精兵从西岸纤夫栈道摸上水驿闸楼,直接斩断闸门的总绞索!”
方砚与赵孟秋齐声应命,当即带着几名北营亲兵将前头那艘轻便哨船的人员撤下,将船舱里压舱的十几袋湿河泥全数堆在船头吃水最深处,又用麻绳固定死尾舵,趁着峡谷口湍急的顺水风势猛地推入河心!
借着顺流冲力,满载湿泥袋的空哨船疾冲入漆黑的锁龙峡口。
船舱之内,陆峰听着外头呼啸的风水声,左手重新拿起那张空白的“第十二副祭星公面”造册底页,悬在林婉儿脚边那只冒着滚滚白气的明矾铜炉上方烘烤,同时将那半片粘着诏狱水牢青苔的真梅花笺并排摆在木托盘上。
“褚九龄,你刚才说当年铸造第十二副初代公面时,这张底页上没有留字。”陆峰左手翻转被明矾水汽熏得微微泛潮的竹簧硬纸,“可你忘了,这张底页是你前几日在神都城外与那个传信人交接梅花笺时,从他手里一并接过来的。
一个常年在神都朝堂坐堂的高官,就算戴着鹿皮手套不留指纹,他袖口与公服上沾着的东西,也绝瞒不过明矾水汽。”
随着温热的明矾酸气渗入纸背纤维,原本洁白无瑕的竹簧纸边缘,竟一点点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细微指印轮廓,而在纸张左下角的“半闭眼”干模凹槽里,更析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灰白色油霜!
林婉儿凑近细嗅,眼睛顿时一亮:“陆大哥!
这暗红色的印迹不是普通印泥,是掺了松烟墨、紫草茸和生漆的‘秋审勾决朱墨’!
还有这干模凹槽里析出来的灰白油霜,闻着有一股白矾混着樟脑、尸蜡的涩味,跟当初太常寺老仵作邢福用来保存先帝残骸的‘敛骨明矾油’一模一样!”
“秋审勾决朱墨,整个神都只有三法司正堂坐堂的主审官才有资格使用;而敛骨明矾油,则是前几日三法司会同宗正寺、太常寺查验先帝遗骨与诏狱重犯刑具时才抹在铁器上的。”陆峰指尖轻轻点在那半片真梅花笺的湿绿青苔上,“再看这水牢青苔根部沾着的一星半点紫铜刮屑——诏狱最底层的水牢四壁全是黑花岗石,根本没有紫铜器物。
那个戴第十二副公面的主脑,正是利用三法司堂官会同查验诏狱的机会,通过某种紫铜管道将梅花笺送进了水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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