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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张亮(2/3)

孩童的嫌弃直白又纯粹,并无恶意,只是深宅贵胄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。

汤小圆并未动怒,只温声蹲下身,看着李泰的眼睛缓缓开导,神色从容温和。

“青雀,我知你生来就是天潢贵胄,我也并不是要求你去理解他们,或是与他们成为朋友。

我希望你去的原因是因为,

首先,你想要写好《基础算数》,你就必须知道,普通的平民百姓,他们是怎么说话的,这本书本就是为了替百姓开蒙,若你连百姓如何说话都不知道,又如何写出让百姓都能懂的书呢?

其次,我想让你知道,大唐不是只有官宦贵族,还有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郑重:

“天子作民父母,以为天下王。

想必青雀你也读过,这些身在慈幼院的孩子,谁也不是天生就是流浪儿的。

知晓他们为何成为流浪儿,并且尽量让你阿耶治下少出现流浪儿,这是你身为皇子,还有日后你就藩,都必须了解的事情。

况且,自来乱世之中,搅动风云的流浪儿可不少,便是你阿耶麾下,想必也有这样的人,我神界有一句代代相传的俗语:

自古英雄多磨难,从来纨绔少伟男。

谁知道这些流浪儿里,会不会有百里奚或者傅说这样的人物呢?”

李泰猛地一怔,细细咀嚼这句俗语,字字清亮,道理直白透彻。

抵触渐渐散去,虽仍有几分不适,却还是乖乖点了头,应下晚上回宫向李世民转述请求。

……

待到回了宫,李泰便去了李世民的御书房,老老实实把汤小圆的用意、自己课业的难处,连同那句“自古英雄多磨难,从来纨绔少伟男”,原原本本禀给李世民。

李世民从李泰开口,便心下了然,待听到汤小圆那句“自古英雄多磨难,从来纨绔少伟男”时,李世民更是眼中精光一闪,忍不住抬手轻轻一拍案几,由衷赞叹:

“好一句神界至理!

说得极好!”

只是李泰虽已被汤小圆开导过,却还是流露出几分局促,小声同李世民确认:“阿耶,儿……真要去慈幼院?”

那一声疑问里,藏着残留的拘谨,还有天家贵胄与生俱来的疏离,打心底里,他依旧不愿接受,自己会踏足那样收容底层孤童的地方。

李世民何等通透,一眼就看穿了小儿子心底那点小心思。

他看在眼里,并不斥责,心底反倒隐隐生出几分考量与深意。

他亲历隋末乱世,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,见过饿殍遍野、百姓流离,太清楚盛世光鲜之下,藏着多少人间疾苦。

诸子长于深宫,锦衣玉食,不愁吃穿,不知饥寒为何物,更不懂江山万里,养着万千底层黎民。

李泰聪慧过人,心思玲珑,却自幼养在高墙之中,一身天家皇子的骄矜气,却不接地气。

适当让他去看一看、走一走,并非是磋磨他,而是磨一磨骨子里的娇贵疏离,让他明白,这江山天下,不只是深宫朱户,还有万千流离黎民,身为李氏皇子,当有体恤苍生的胸怀。

可转念一想,慈幼院终究是孤童聚集之地,即便有官吏看管,也难免鱼龙混杂,李泰年纪尚幼,只派寻常侍卫,终究不够稳妥。

他指尖轻叩御案,在心中细细筛选随行之人:房玄龄、杜如晦等文臣,不通市井疾苦,难以周全;尉迟敬德、程咬金等武将,性子粗猛,又恐惊到幼子;思来想去,唯有一人再合适不过——张亮。

张亮早年隋末流离失所,也曾是底层流浪之人,深谙孤童疾苦,且玄武门之事前,他遭建成元吉罗织罪名,入狱后更是被严刑拷打,至死未叛,忠心耿耿。

玄武门事定之后,张亮虽擢授怀州总管,然因其此前备受刑讯,身子亏损不堪。

李世民特下恩旨,令其留居长安静养疗伤,暂缓赴怀州赴任,待身健平复之后再行履职。

如今距离那场刑讯已然快一年了,想来张亮的身子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
且张亮平素性子沉敛隐忍,行事有度,既能护李泰周全,又能以自身阅历,默默帮衬提点,绝不会出半点差错。

李世民当即敲定,准了李泰前往慈幼院的请求,并下旨令张亮全程随行陪护,不得惊扰院中孩童,也务必保证卫王安全。

……

次日辰时,天光大亮,长安的早晨已然带上了些暑热。

两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悄然驶出秦王府,沿着宽阔而熙攘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行去。

车厢内,李泰身着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,腰间只系了一块寻常的羊脂玉佩,虽极力想要表现得镇定,可那双攥着衣角的小手,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几分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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