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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门柳 > 第43章 璇玑殿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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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璇玑殿(1/2)

从紫宸殿步至璇玑殿,需穿过一道九曲回廊。

廊身覆着孔雀蓝琉璃瓦,檐角垂着拇指大的铜铃,风过铃响,清越如乐。

为着祈福,廊下每隔十步立着一位捧瓶宫娥,皆着统一的天水碧绫衫,连发髻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
她们手中银瓶里插着新折的红梅,每朵花蕊中央都嵌了片金箔剪的小舟,唤作“星槎献瑞”,乃祈禳祥安之意。

璇玑殿是启皇后生前下旨敕建,取《尚书》中“在璇玑玉衡,以齐七政”之意,为掌观测天象、修订历法之官署。

启皇后改司天台为奉天署,设五官灵台博士五人,皆为通晓玄象的女官,专掌观候天文气色,并记录成册,并可直呈御前。

入殿先见地舆,金砖上嵌北斗七星图,依天枢至摇光之位排列,颗颗分明,斗柄直指殿心三丈高的水运浑天仪。

那浑天仪上二十八宿的方位,都镶着翡翠雕的星官像,衣袂飘举,各执圭璋。

黄道环内注满水银,借水银流动之势推动仪体缓缓运转,每至一个时辰,便有玉槌依十二律吕之序击磬报时。

殿内环壁垂着水晶帘栊,滤光成虹,昼现七彩晕影,夜化月华凝霜。

东壁立一面《紫微垣星图》缂丝屏风,屏上紫微大帝像端坐中央,左右辅弼二星相护,四周环列文武仙官,皆用金线缂织,熠熠生辉。

西侧列“四时圭表”,春分用青圭,夏至使赤圭,秋分执白圭,冬至持玄圭;殿角候风铜乌遇异常天象时,会衔珠落入玉盘示警,所有设计皆暗合太宗设立的天地对应之制。

殿顶高悬九十九盏金丝笼灯,盏盏如小亭,合周易中的九九极数。

自启皇后崩,圣人为表追思,每盏灯里都放着剑南道所贡的赤金蝶,蝶翅上用朱砂抄写《黄庭经》。

鲛油烛火一烘,赤金蝶不断扑翅,将经文投影洒满殿宇,如符篆流转,似云霞焕彩。

此举是取“蝶翅书偈,光照大千”之典,谓之“活经映壁”。

金蝶每七日更替,旧蝶送太液池放生,取生生不息之吉兆。

众人被眼前的奇景所慑,不由屏息凝神。

饶是和安县主,初次进入璇玑殿,也不禁为这般玄妙布置暗自心惊。

裴尚宫轻叩玉尺,声如清磬。

两位小黄门抬着丈余长的檀木匣进来,匣中铺着暗黄锦缎,其上陈列着十二对玄玉圭。

“为先皇后祈福,首重执圭礼。”裴尚宫取出一对玉圭,“左手执镇圭,右手持躬圭——记住,镇圭代表山河社稷,躬圭象征躬身自省。

举时齐眉,落时当心,不可偏斜,不可晃动。”

裴尚宫教习甚是严厉,这般站着练了半个时辰,贵女们已大汗淋漓,有几位腿都开始打颤,险些站立不住。

正在此时,忽听殿外传来清脆的鸣鞭两响,十二名宫娥持鎏金香炉开道,随后是捧着拂尘、宫扇、如意的仪仗,最后现出一顶十四人抬的步辇。

辇上垂着珍珠帘,帘穗缀着小玉磬,隐约可见着郁金裙裾的身影。

“周贤妃到——”

宣礼声落,贵女们慌忙敛衽行礼。

萧云岫刚要屈膝,身后的贵女突然腿软,猛地撞在她背上。

萧云岫一个趔趄,玉圭差点脱手,亏得裴尚宫快步上前,暗中托住了她的手腕,低声道:“执圭时天塌不惊,这是规矩。”

步辇停在璇玑殿正门前,珍珠帘后传来的声音似浸了蜜糖:“裴尚宫,哪一位是萧妃姐姐的侄儿?”

裴尚宫趋前行礼,从容应答:“回娘娘的话,诸位贵女正在习太上祈福之礼,臣不便擅自指认,还望娘娘恕罪。”

帘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,道:“好个不便指认。

素来听闻荣国府的嫡长女,姿容清丽,才学出众。

本宫近日胎动不安,太医说,要寻些清气通灵的人在身边陪着才好。

为着龙裔平安,特意来请她一见。”

“殿中贵女皆是奉旨入宫为先皇后祈福,臣不敢违逆圣意,还望娘娘体恤。”

“裴尚宫这话就重了。

本宫无非也就是叫她出来见见,陪本宫说说话,怎么就成了违逆圣意了?”话音未落忽然停顿,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过来,“莫不是——荣国府竟无人入宫?”

听到这里,萧云岫知道,躲是躲不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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