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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2章 案情(2)

“老卢,等会儿。”

卢建涛动作一顿,见他去而复返,后背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心里指不定怎么打鼓,生怕这位赵局长转了一圈,憋出个什么越线的私下要求,让他这个大队长左右为难,站在原地没动,语气透着几分谨慎的试探:“赵局,这是……还有指教?”

赵建国门儿清他在怕什么,为了不让对方多心,单刀直入:“案发时的监控,我能不能看一眼?”

卢建涛紧绷的肩膀顿时塌了下来,赶紧顺坡下驴,咧开嘴笑了:“害,我当什么事呢,走走走,去监控室。”

两人拐进一楼走廊尽头的资料室,屋子不大,靠墙杵着俩铁皮柜,卢建涛熟门熟路地开电脑,点开个文件夹,把画面切到主屏幕上。

“这案子办得慎重,生怕冤枉人,录像我们反反复复拉过片。”卢建涛拖着鼠标:“死得透透的,确实是赵果那几棍子砸在头上,导致颅内出血,当时要是有个清醒人拦一把,哪怕早点拨个120,人也不至于没了,造孽。”

赵建国拉了把折叠椅坐下,没搭腔,目光死死盯住屏幕。

红外监控,画质感人,糊得全是噪点,但走廊尽头厕所门口的轮廓勉强能辨认,两拨半大子一开始隔着几米远互相指鼻子骂,没两分钟,不知谁先动的手,火药桶瞬间被点燃,呼啦啦全绞在了一起。

卢建涛拿笔尖敲了敲屏幕右上角的一个黑影:“这子,赵果。”

顺着笔尖,那黑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,手里拎着截棍状物在人群里左冲右突,生猛得很,几分钟下来,画面里密密麻麻全是乱晃的人头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
“学校的宿管和保安呢?”赵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宿管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出来喊了两嗓子,挨了一记黑拳,早吓得跑去叫保安了,一来一回七八分钟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正着,卢建涛往前一指:“注意,到节点了。”

屏幕上,赵果揪住个年轻人的领子,对方没挣脱,赵果二话不,抡起手里的家伙事就往脑袋上砸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最后一下敲完,那人跟抽了筋似的瘫了下去,赵果连个正眼都没给,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战团。

赵建国后槽牙咬得死紧,心里把这惹祸精祖宗八代骂了个遍,下手没轻没重,打完看都不看,纯粹的混账,忍着没发作,视线从赵果身上移开,紧紧锁住了地上那个受害者。

倒地的年轻人双手死死抱着脑袋,隔着粗糙的画质都能看出他在痛苦地满地打滚,混战还在继续,无数双脚从他身边踩过去,跨过去,没一个人低头看一眼,直到七八分钟后,几个保安举着手电筒冲进来强行把人拉开,才有人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一动不动的。

“过程就这么回事,铁证如山。”卢建涛下了结论。

正巧,走廊外有人喊:“卢队,提审那边找!”

“赵局,你先看着,我出去处理个急事,马上回。”卢建涛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。

门一关,他立刻握住鼠标,把进度条拽回了开头,这次,他把速度压到了0.

5倍。

慢放之下,那三棍子分毫毕现,前两下砸在头顶偏后,第三下偏到了耳朵上方,三棍子下去人就瘫了,这点确实没冤枉他。

他没停,盯着受害者倒地后的状态。

年轻人抱着后脑勺,蹬着腿满地滚,可看着看着,赵建国的目光忽然一凛。

不对劲。

受害者原本翻滚的幅度极大,但中间有那么一瞬,他捂着后脑的手突然松开了,转而死死捂住了右侧脸颊!

也就是从换手的那一刻起,打滚的动作迅速迟缓下来,不到两分钟便彻底没了动静,僵成了一团。

赵建国一把将进度条往回拨了一分钟。

就在受害者换手捂脸之前,有个中等身材的男的从他身边路过,红外镜头下看不清脸,只能看出这人步子发飘。

这人路过死者身边时,大半个身子背对镜头,刚好挡住了右臂,但就在那短短一秒钟里,能看到他的右胳膊肘在胸口位置,有一个极其短促的“下顿”动作。

太快了,一晃而过,连脚步都没停半点。

他手指轻敲键盘,把播放速度压到了最慢,一帧一帧地抠。

那下顿的动作绝不是正常走路的甩手,再往前拉倒几帧,这人走过来时,右臂下垂的姿势有些发僵,手里分明攥着半米来长的硬物,把时间轴再往前推,在乱战的另一头找到了这个背影,这子手里确实拿着根短棍,刚才连敲了两个人,下手极黑,路过死者身边时,顺手又补了一记闷棍,打完像个没事人一样,脚底抹油溜了。

赵建国靠在椅背上,脊背隐隐有些发寒。

如果赵果那三下直接致命,受害者怎么可能在地上激烈翻滚那么久?

偏偏是那个背影补完棍子后,受害者迅速换了捂脸的动作,紧接着便陷入休克。

这最后一记闷棍,到底打在了什么要害上?

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还是直接死因?

门把手“咔哒”一声,卢建涛进来了:“赵局,看完了?”

赵建国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没立刻指认画面,反而随口问了一句:“老卢,这案子你们一共摁了多少人?”

“现场抓的,加上回宿舍楼掏的,拢共九个,除了赵果,其他八个定性了治安案件,拘留罚款完,家长全领回去了。”卢建涛答道。

他点了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,走到资料室门口,他脚步停下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闲天:“老卢,刚才那录像,你让人再回头过一遍,赵果打完之后大概一分钟,有个中等个子的男的打旁边路过,他右手,好像往下顺带砸了一下。”

卢建涛愣住了,多年的刑侦直觉让他瞬间变了脸色:“哪一段?”

“就一眨眼的功夫,动作很快,砸完,死者捂伤口的位置就变了。”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我话带到了,你留神看看,回见。”

看着赵建国拉开车门上了那辆旧车,卢建涛站在原地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回了资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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