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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一双眼睛

张浩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枯山水庭院里,竹筒蓄满了水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咚”声,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盘已经有些融化的刺身,冰水在盘底汇聚成一滩透明的水痕,倒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。

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他们……什么时候结婚?”

谭小霜正在夹一块烤鳗鱼,听到这话,筷子顿了一下。

她抬眼看了张浩一眼,对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讥诮和冷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颓丧的平静。

她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地回答道:“不知道。

人还没回来呢,在老家。

听说回去拿户口本了,顺便见家长。”

张浩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沙上,沉默了几秒,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钱包,抽出一叠现金,数也没数,放在桌上推到了谭小霜面前。

“到时候……你帮我送个红包过去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,“算是我的心意。”

谭小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钞票,又抬起头来看着张浩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:“真心的?”

张浩迎上她的目光,这一次,他没有躲避,也没有闪烁其词。

他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郑重而诚恳:“真心的。”

谭小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像是在判断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假。

最终,她没有去拿那叠钱,而是将它推回了张浩面前,语气平淡却坚定:“这钱你自己留着吧。

如果你真心祝福她,就别再打扰她的生活。

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心意。”

谭小霜拿起餐巾纸,优雅地擦了擦嘴角,然后将纸巾叠好放在桌面上。

她拿起自己的包包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了张浩一眼,语气客气而疏离:“谢谢张总请客,我吃饱了。

您自便吧。”

说完,她也不等张浩回应,转身拉开木格栅门,跨出了包间。

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一步一步地朝玄关的方向走去。

就在她伸手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一种奇异的直觉忽然从她的后脊梁窜了上来。

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,轻轻地扎在了她的后颈上。

她作为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,对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第六感向来敏锐得近乎警觉。

她缓缓地停下脚步,装作擦鞋子的样子,微微侧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大厅里的客人。

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,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。

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头发披散着,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显然已经坐了有一段时间了。

当她发现谭小霜的目光扫过来时,她迅速地低下头去,假装在翻看手机,动作略显仓促,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。

谭小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
那双眼睛——虽然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那双眼型、那眉骨的弧度、那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——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。

可一时之间,她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。

她没有多做停留,收回了目光,推开木门,走了出去。
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散了她脸上残余的些许酒意。

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低调的木门和那盏暖黄色的纸灯笼,皱了皱眉,然后摇了摇头,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。

也许是自己多心了。

她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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